韩将军收刀,跪下来。“陛下,末将......”
“绑起来。带回北朔。关进水牢。”祝少言没有看他,低头看着趴在泥地里的苏鹤臣。血从他脖子上的伤口往外渗,混着泥水,黑红黑红的。
他蹲下来,从苏鹤臣胸口把那支碎了的红豆簪子摸出来。白玉断成两截,用布条缠住了,布条已经脏了,边角磨起了毛。
韩将军跟在他身后,低着头。“陛下,苏鹤臣是敌方主帅,关进水牢,天朝那边......”
“朕自有分寸。”祝少言没有回头,靴子踩在泥地上一步一个深印。“他活着,天朝就不会轻举妄动。他是朕的筹码。”
天快亮了。
他翻身上马,策马往回走。
祝少言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韩将军跪在御书房门口,低着头。
“陛下,天朝那边已经得了消息,苏鹤臣被擒,群龙无首,大军已退至苍梧关外。”
“知道了。”祝少言没有抬头,看着手里那支碎了的红豆簪子。
“陛下,朝臣们递了许多折子,都在催选秀的事。”韩将军的声音很低。
“他们说陛下登基已有时日,后宫只有贵妃一人,子嗣单薄。说贵妃来历不明,不配统领后宫。说......”
他停了一下。“他们说陛下若再不选秀,他们就要联名上书了。”
祝少言把那支碎簪子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韩将军。
“选。下个月初八。”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往后宫走去了。
瑶华宫的门关着,侍卫跪了一地。
“陛下,你回来了?”云知瑶站起来,嘴角弯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当真是兵贵神速。”
“边境的事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一切可还顺利?”
“都好,瑶瑶,朕想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朕。”
“行之,你说。”她把手放在肚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若是天朝派兵攻打北朔,你会帮哪边?”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她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她的手指蜷了一下,蜷在肚子上,指节泛白。
她没有抬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看了很久。
“要打仗了?”
祝少言看着她,没有回答,把桌上那颗蜜饯推过去。她没有接,看着他,等他说。
“天朝打了过来,朕去打回去。”他的声音很轻。“若是朕赢了,就打过去。他们来十万,朕还二十万。”他把手缩回去,放在膝上,攥成拳头。
云知瑶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蜜饯,蜜饯上沾着糖霜,白白的,像雪。
“行之,不管哪边获胜,都是百姓遭殃。”
“天朝也好,北朔也好,那些当兵的,那些种地的,那些做生意的,那些在家门口等丈夫回来的女人,那些骑在父亲肩膀上看花灯的孩子。他们都是一样的。谁赢谁输,他们都要死。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他们只知道皇帝要打,将军要打,他们就得上战场,他们就得死。”
她没有看他,看着桌上那颗蜜饯,糖霜化了一点,黏在碟子上。
“陛下,我不希望天朝来打北朔,也不希望北朔去打天朝。天下百姓都是一样的,都是人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我爹当年在战场上死了,我娘也跟着去了。我知道死是什么滋味,也知道活着的人是什么滋味。”她把目光从蜜饯上移开,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把手放在那里。
“行之,我只希望天下太平。孩子生下来,不要打仗了。让他们过几年安稳日子,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不要像我和他那样。”
祝少言看了她许久,最终道,“朕知道了。”
云知瑶担忧地问,“是那边要打过来了吗?”
“没事,只是朕突然想到来问问你便罢,还有一件事,朕要与你说。”
“那群老头子逼着朕纳妃。”
祝少言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那是好事啊。”她把手从肚子上放下来,搁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陛下,你是皇帝,后宫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朝臣们说得对,子嗣是国之根本。你早该选秀了。”
他看着她弯起的嘴角。
她在笑,她是真的在笑,不是勉强的,不是苦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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