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牧深吸一口气,将早已打好的腹稿,结合穿越者的见识与这几年的实践,娓娓道来。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陛下垂询,草民惶恐。草民久在乡野,所见所行,无非‘因地制宜,实心用事’八字。所谓‘富民’,关中地瘠,寻常作物所获有限。然天地生万物,各有所宜。”
“如能选育推广耐旱、高值之作物,譬如红花,可入药、可染色,价值数倍于麦粟;又如苜蓿,肥田饲畜,可增地力,助畜牧。辅以新式农具,省人力,增效力。民有余粮,有活钱,自然富足。”
“此非空谈,草民在长安,已小有试验,成效可见。”
他打开藤箱,取出那包颗粒饱满的红花与苜蓿种子,以及农具图样,由内侍转呈御前。
朱棣拿起那包红花种子,在手中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图样,不置可否,只道:“继续。”
“至于‘通商’,”林小牧继续道,“西北茶马,东南海贸,皆利国利民之途。然私贩猖獗,则利归豪强,弊生边海。”
“草民愚见,不若由朝廷主导,有限开放,规范管理。于边市,设官市,定互市之物,严查违禁;于海贸,可特许经营,抽分纳税,充实国库。”
“如此,贸易之利,朝廷得大头,商人得小利,边海得安宁,货殖得畅通。”
“如陛下派三宝太监下西洋,扬威域外,通好万邦,便是绝佳范例,若能规范商船随行,所获必丰。”他巧妙地将郑和下西洋与海贸利益结合了起来。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嗯。那‘活人’呢?朕闻你于去岁关中大疫,活人无数。”
“陛下,‘活人’之道,防重于治,教重于药。”林小牧精神一振,这是他的专业领域,“民间缺医少药,疫病一起,往往十室九空。”
“草民斗胆设想,可否由朝廷倡导,地方出力,建立‘惠民药局’网络?”
“选拔培训民间郎中,教授防疫、诊病、制药之常识;平时平价诊疗,灾时统一调度,发放成药;编纂通俗防疫手册,教导百姓清洁饮水、隔离病患。”
“如此,民间自有抵御疫病之力,朝廷亦省赈济之烦。草民不才,愿献上拙作《防疫救治手册》及几种验方成药,或可供太医院诸公参详。”他又取出那本厚厚的手册和几个药瓶。
这一次,朱棣的目光在手册和药瓶上停留了更久。他常年征战,深知疫病对军队、对民生的摧毁力。
林小牧这番“建立基层医疗网络、预防为主”的思路,虽然实施起来千头万绪,但理念却极为务实超前,直指要害。
暖阁内静默了片刻。
朱棣没有立即评价林小牧的献策,而是问道:“你在长安,以何营生?”
“回陛下,草民经营些田庄果园,酿些薄酒,烧制些粗瓷,与友朋做些南北货的微末生意,聊以糊口。”林小牧如实回答,不敢隐瞒,但也未过分渲染。
“嗯,看来是亲身做过,方有这些见识。”朱棣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你献的种子、图样、药册,朕留下了。”
“京畿有几处皇庄,近年产出不尽如人意。朕着你参与其事,试试你那种田养地的法子。”
“太医院那边,朕也会让他们与你切磋医药。做得好,朕不吝封赏;做不好,或只是夸夸其谈……”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压力已然给到。
“草民定当竭尽驽钝,不负陛下信任!”林小牧再次拜倒,心中却是狂喜。
参与皇庄农事改良,与太医院交流!这不仅是信任,更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实践平台和官方身份!虽然只是“参与”,但已是“简在帝心”的明确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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