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皱着小眉头,踮起脚尖努力往上够。
叶龙弯下腰,让她够得到。
然后念念用指腹碰了碰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旧疤,碰得很轻。
“早就不疼了。”
念念放心了。
她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就好。”
“念念有一个创可贴,还有一个草莓贴纸和一个兔子贴纸。”
“外公你要哪个?”
叶龙想了想。
“兔子。”
念念从背包里掏出那张兔子贴纸,撕开背胶,踮起脚尖贴在他拐杖的握柄上。
粉白色的兔子贴在一片深棕色的红木上。
叶龙低头看着那张贴纸,嘴唇动了一下。
“谢谢。”
说得很轻,轻到念念大概没听见。
但念念听见了,她仰起脸,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理所当然地说了句“不客气”。
然后牵着叶龙的手指。
往正厅里走,一边走一边开始汇报今天的行程。
“外公我跟你说,今天念念吃了三颗草莓,爸爸吃了两颗,妈妈吃了一颗。”
“草莓是妈妈切的,切了一半的比整个的甜。”
“爸爸说他不敢吃整个的,因为整个的是念念的。”
“外公你喜欢吃草莓吗?”
叶龙被念念牵着手,往正厅里走去。
江澈和叶倾城跟在后面。
叶倾城看着父亲的背影——他的脊背还是很直。
但走路的时候右脚落地比左脚慢半拍,那是当年车祸留下的旧伤。
八年了,她没有见过他走路的样子。
她以为他死了。
每一个午夜惊醒的凌晨,她以为父亲已经在地下埋了八年。
而她在梦里才会见到他拄着拐杖走进门来。
她走到叶龙身边,没有说什么。
叶龙侧头看了女儿一眼,什么都没说。
把拐杖换到念念牵着的那只手,空出来的手在叶倾城肩膀上轻轻搭了一下。
叶倾城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江澈走在最后面。
他看着念念牵着叶龙的手消失在正厅门口。
叶倾城扶着叶龙的手臂走在旁边。
梧桐树的叶子从屋檐上飘下来,落在叶龙头顶。
念念踮起脚尖帮他拿掉,嘴里念叨着“外公你头上长叶子了”。
江澈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
正厅里的红木圆桌已经摆好了。
六菜一汤,盘子不大,但每一道都是叶家老厨子掌勺三十年的功夫。
红烧狮子头酱汁浓稠,清蒸鲈鱼的鱼身上切了八刀兰花刀。
蟹粉豆腐的蟹黄是当天现拆的。
桌上摆了四副碗筷,念念的座位前多了一个小碗。
碗里盛着一份菠萝炒饭。
一只只胡萝卜雕刻出来的小兔子歪着脑袋蹲在盘子里。
念念盯着那盘兔子炒饭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发出一声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的“哇——”。
她踮起脚尖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子,用手指指着最大的那只。
“这只像兔爸爸!这只像兔妈妈!这只小的像念念!”
“外公,你没有兔子!”
叶龙坐在主位,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
念念贴的那张兔子贴纸还在握柄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盘兔子炒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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