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节奏很熟。
石仑先绷住肩。
“岩砺。”
鹰眼没接,只抬起两根手指。
夜枭沿石廊再散一层,弓弦全扣住。
上层脚步停了。
停在第七层石廊外沿。
火把随即亮起。
一支。
两支。
三支。
火光顺着高处一排推开,把石廊尽头的人照了出来。
岩砺站在最前。
他没披长老袍,只穿一身贴骨黑甲,肩口钉着骨片,胸前垂下几根细索,索上串着小骨牌。火一照,他半张脸在亮处,半张脸压在暗里,嘴角却抬得很稳。
他身后立着四个人。
都穿骨甲。
都不眨眼。
站姿也不对。
脖颈微歪,手臂微垂,脚下却钉得死。
巫离看了一眼,眼神立刻沉下去。
“半祭了。”
石仑牙一咬。
“老狗。”
岩砺低头看着
“都到这了,还躲什么。”
鹰眼从暗处走出来。
“怕脏眼。”
岩砺挑了下眉。
“脏眼?”他扫了祭井一圈,“鹰眼,活到今天,还拿这点旧话唬人,没劲。”
石仑已经往前踏了一步。
“滚下来。”
岩砺却不看他,只看陆昭。
“守护者,走得比想得快。看来外头那点线,还是没把人拖住。”
陆昭抬眼。
“你想拖的,本来就不是脚步。”
“那是什么?”岩砺问。
“时候。”陆昭道,“你要等”
岩砺听完,居然点了点头。
“难怪大祭司死保。”他笑意更深,“脑子是真好使。”
鹰眼冷声截断。
“少废话。你替谁做事,说。”
岩砺摊开手。
“替谁?”他顿了顿,“替真正会带黑石活下去的人。”
石仑当场骂出声。
“放你娘的狗屁!”
岩砺脸色没变。
“骂吧。骂得再响,石心也不会替你们挡天塌。黑石这些年守着什么,守着一块老石,一口旧血,一堆死规矩。守到今天,守出什么了?守出满山破井,守出一群硬撑着等烂根发芽的废人。”
巫离厉声开口。
“闭嘴!”
岩砺抬指,点了点下方的中央黑井。
“为什么闭嘴?该闭嘴的是这口井?还是你们这些明知道山里已经空了,还要拿石心当祖坟供的人?”
鹰眼一步向前。
“黑石守石心,不是供坟,是守根。”
“根?”岩砺笑了,“那根早烂了。星坠那一夜,根就烂了。你们守了这么多年,不过是在给一截烂木头刷灰。守着它,黑石只会一代一代往下耗,耗到最后,连火种都没了。”
石仑刀尖一抬。
“黑石耗到今天,也没耗出你这种卖族的脏种。”
岩砺终于看向他。
“石仑,脑子不够,嗓门倒大。卖族?”他轻轻摇头,“错了。岩砺不是卖族,是救族。”
这句落下,石仑差点直接冲上去。
鹰眼横臂一挡。
“站住。”
石仑喉头滚动。
“还等什么?这狗东西嘴里没有半句人话!”
陆昭却一直没动。
他盯着岩砺身后那四个半祭随从,又扫过石廊两侧阴影,最后落回岩砺胸前那串骨牌上。
岩砺察觉到了,笑了下。
“看什么?”
“看你还要拖多久。”陆昭道。
岩砺眼底闪过一点光。
“拖?”
“你不怕露面,不怕摊牌,也不急着动手。”陆昭声音很稳,“那就只剩一条。你要的不是脱身,是等。”
岩砺盯了他两息,忽然拍了拍手。
“好,真好。”他低头一笑,“怪不得他们说,陆昭不能留在黑石。”
巫离眼神一紧。
“他们是谁?”
岩砺却没答,只抬手理了理袖口。
鹰眼冷冷开口。
“不答也没用。”
他一抬手。
一名夜枭把几样东西直接甩到石廊中央。
先是一块残破骨牌。
再是一片烧黑骨片。
然后是一截信石碎块。
最后,是卷好的薄石纸。
岩砺眼神落下去,终于不笑了。
鹰眼一字一字往外砸。
“旧井回流信石,岩砺近卫骨牌,侧后祭台的本族尸骨,祭井石壁的活祭名单。”他盯着高处,“还要装?”
石仑接着开口。
“要不要老子再把外头那座白骨祭台抬进来,摆你脚下,让你认个够?”
巫离也把拓纸抖开。
“名字都在这。东坡采队,北壁守口,西槽运工,幼脉补工。还有裂石。你手底下这条线,拿本族人命铺了一地。你还张口救族?”
岩砺听完,竟只低头扫了一眼。
“坐实了,又怎样。”
这句一出,石仑眼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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