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那边也炸开一片低吼。
“灭了!”
“外围全灭!”
“东南外层掉了!”
巫离眼眶都红了,手里石笔却没停。
“别喊!压死它!趁现在压死它!”
陆昭只觉胸口一阵翻涌,掌下玉胎热得发颤。他没退,反而借着三槽尽断的空窗,把守护波纹往地底再送一寸。
“地脉借给黑石。”
他声音不高。
可那一圈土黄脉息竟真顺着井底旧纹翻起来,狠狠干在巨手腕部。
巨手这回不只是顿。
是整条手臂都开始散。
指尖先裂。
掌背再崩。
骨泥和黑丝一块块往下掉。那些缠在指节间的断链也跟着坠开,砸得井噼啪乱响。它还想再拍,可供给已经断了大半,动作越抬越慢,越慢越散。
岩砺终于变了。
先前那股狂意没了,剩下的是硬压不住的怒。
“不准断!”
他猛地抬手,胸前碎开的骨牌又炸成一片蓝屑,整个人都朝井心压下去。
“给我合!给我合上!”
可祭井外围九成污染链已经死了。
外层网络本就是他苦心搭出来的皮。
皮一烂,井下那东西就吃不上劲。
陆昭抬头看他,眼底第一次浮出极冷的锋。
“岩砺。”
岩砺死死盯住他。
陆昭一字一顿。
“输的是结构。”
岩砺脸上骨蓝纹猛地一抽,半边面皮都跟着绷紧。
“闭嘴!”
他一掌压下,想借自己去续中枢。
可这一下才按到半路,巨手已经先崩了。
从手腕到臂。
从臂到肘节。
最后整条骨泥巨臂在井心上方轰然散开。大片黑泥、碎骨、断链和残丝一起砸回黑井,把还没散尽的蓝灰雾全压得往下翻。
祭井上层随即传来大片裂响。
石廊开始塌。
一段。
两段。
三段。
外围那些用来串联网络的骨柱、石槽、短桥接连断裂,整片东南外层布置被这一崩带走大半。火光、井雾、碎骨、乱石在井心上下一起翻。
鹰眼一把抓住石仑后领,把还想往前冲的人扯了回来。
“退半层!”
石仑还在吼。
“老子还没砍到那狗东西!”
“先活!”
夜枭立刻收弓换位,把几名巫医往后带。巫离一边退,一边还在死盯井那些残链。
“还没完!最深那条主脉没断!”
陆昭也看见了。
外围九成熄了。
可更深的地方,还有一缕更黑、更细、更沉的主线,没有跟着灭。
它藏得很深。
深到整座祭井塌成这样,仍旧还在。
陆昭心里那点刚翻起的松劲,瞬间又压了回去。
鹰眼也沉下声。
“所以这里还不是根。”
“对。”陆昭声音发哑,“这里只是外层喉口。”
巫离咬着牙接话。
“真正核心,不在祭井表皮。”
岩砺站在上层断裂石廊边,脚下已经塌空半截。他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那层骨蓝纹却越来越亮,亮得几乎要从皮下翻出来。
石仑看了一眼,先是一怔,接着猛地骂出声。
“那是什么鬼东西?”
鹰眼目光一缩。
“他身上的纹,跟祭井同频。”
巫离脸色一沉到底。
“不是同频。”他盯着岩砺,声音都压低了,“是半载体。”
岩砺听见这句,居然笑了。
只是那笑已经不再像人。
“总算看明白了。”
石仑提刀指着他。
“狗东西,原来早把自己卖成了壳!”
岩砺眼里全是血意。
“壳也好,门也好,路也好。只要能开,只要能活,黑石凭什么不能换一种活法!”
陆昭没再跟他争。
争这些已经没意义。
祭井在塌。
外层网络已毁。
岩砺这张牌也被逼到尽头。
现在最要紧的,是看深处还剩什么。
他正要开口让众人收缩阵型,井心最下方那片坠的黑泥和碎骨里,忽然有一圈东西露了出来。
不大。
很圆。
先露半边。
再露整圈。
它不是井常见的灰黑石层,也不是祭井里那些骨石导槽的颜色。
它是纯黑。
黑得发空。
黑得发沉。
边缘还在缓缓转。
巫离先看见,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是什么……”
鹰眼抬手,直接让所有人停。
“别动。”
石仑喘着粗气,也跟着看过去,声音第一次低了。
“井底?”
“不是。”陆昭盯着那圈旋转的黑,后背一寸寸绷紧,“那不是井底。”
塌的石廊还在往下掉。
黑泥还在翻。
火光断断续续照进去。
可那一圈黑就是不受半点影响,仍旧在井心最深处慢慢转。
一圈。
又一圈。
像在
又像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被人掀开了脸。
陆昭喉间发紧,缓缓吐出一句。
“那是另一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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