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厉声,当即打断了周明远的言语。
这还是沈永健头一次见王厂长这般失态。
对方虽然和张厂长一般是军人出身,但相对脾性可比张厂长沉稳得多,像今日这般,就是连李工脸上都出现讶异之色。
好在这道厉声呵斥后,王厂长到底是缓和了情绪,先冲着沈永健介绍道。
“永健同志,这位周明远同志跟你一样,也是留洋归国建设的同志。”
“只是不管态度上,还是能力上…唉~!都跟你没得比!”
听着王厂长这般直白之语,尤其是那一声“唉”的短叹,当即让周明远觉得难堪。
回国之后,他可一直被国内党组织热情对待,一应照顾都是最好的。
比起在米国钢铁公司当普通工人,被歧视和剥削的生活可强太多了。
没错…他在米国根本没当过什么工程师,回国后…这身份都是自已给的…
也正是因为这身份,让他心中与沈永健最初归国时一般,有不小的紧迫感,起码是得有成绩来证明自已的能力。
然而事实却无比残酷,且不谈他本身在社区大学的就没学到多少东西。
冶金领域也不比其他,学识固然重要,但工作的经验积累更是不可或缺。
他在米国的钢铁厂只是干的普通工人,甚至连重要的看管炉火的岗位都轮不上,又何谈什么想做出成绩?
来了这第三轧钢厂,哪怕被评了工程师也算不上真正的工程师。
入厂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一连在多个车间的炼钢事宜上指手画脚,企图凭借米国钢铁厂的一些经验见闻,直接带入国内眼下的钢厂。
结果自然无需多言,不同的设备,不同的条件,不同的环境下,每次的指点都是以失败告终。
这般操作,让厂里一直以来的技术老大李工都感到无语。
有了沈永健先前的教训,李工如今对留洋同志也多了许多耐心。
哪怕几次失败,也没有怀疑对方能力,反而积极与对方谈话,希望对方能先别着急,慢慢适应国内条件后再进行炼钢改革。
谁知道他这般谈话反而更加激起了周明远心中的紧迫感,甚至插手来搞厂里眼下最重要的特种硅单晶的炼制。
这才闹出了今日这一出的局面。
眼见厂里一向对自已无比尊重和热情的王厂长,如今这般态度急转,周明远当下是愈发急了!
“王厂长,您得相信我啊!”
“这炸炉的原因跟我没关系,一方面是炉子设计本身有缺陷…”
…
“闭嘴!”
“周明远同志!我真没想到你原来是位这样的同志!”
“你还年轻,又是留洋回来的同志,能力不足也并不可耻,米国钢铁公司的工作经历和见闻本身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但你不该不懂装懂!还对沈工设计的专用炉进行质疑!”
“沈工设计的这炉子可是连苏方专家都夸奖的设备!”
王厂长这段时间也有听闻过李工对周明远的一些汇报,其实心中已然有些猜测。
自已好不容易从部里要来的人才…怕远没有自已期待的能力,更别提像沈永健这般的人才!
只是不管如何,人都已经要来,且对方留洋经历不假,先进钢铁公司的见闻不假。
若真的心向厂里,再认真学习,于他们厂里依旧是件好事!
结果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耐心对待,反而成了放纵。
沈永健的这硅单晶高炉,起初部里是真找过苏方的炼钢专家来评估过。
评价很高,唯一让苏方专家不太感冒,乃至不满意的便是产量。
单次炼制的硅单晶量太小,与他们苏方一贯的大产量,大炉不同,除了这唯一低评价的点外,再无任何的问题。
眼见他这般言辞,周明远依旧不满意,王厂长脸上是彻底失望,口中言语愈发不留余地。
“起码你没插手炉子之前,咱们厂的硅单晶炼制可从没出过错。”
“算了!是我们这轧钢厂庙小,容不下你。”
“我会去跟部里领导商量,给你换一处工作单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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