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楼夜读的机会，苏砚没浪费。
第一天晚上，他打扫完楼里楼外，已是酉时三刻。拖着酸疼的胳膊回到住处，老赵几个已经鼾声震天。苏砚轻手轻脚洗漱完，又悄悄出门，去了陈管事那间堆满书的屋。
陈管事在煮茶，头也不抬：“架子最左边，从下往上数第三排，那些是杂书，没什么禁忌，你自己看。亥时前得走，我要睡觉。”
“是。”苏砚走到书架前，蹲下身。
第三排的书很杂，有讲山川地理的《东耀风物志》，有记载奇闻异事的《南溟杂录》，还有些农桑、医理、工匠之类的实用书卷。苏砚随手抽了本最薄的，封皮上三个字：《观天录》。
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像是读书人抄录的随笔。
“余尝观天象，见北辰不移，众星拱之，乃悟……”
苏砚看得入神。
这本书讲的不是修炼，而是观测天象、地脉、气机流转的道理。作者是个不知名的散修，游历四方，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其中有一段，讲到“地窍生煞，天痕留蚀”，某些地脉断裂处，会有阴煞之气渗出，而天象异常处，则会留下“道蚀”痕迹。
苏砚心头一震。
这不就是洗剑池底的情况？
他继续往下看。作者写道，曾在一处古战场废墟，见“地窍”与“天痕”交汇，生出一种赤色晶石，能吸纳阴煞，却又灼热异常，触之如烙铁。
赤色晶石……苏砚摸了摸怀里那块温热的赤阳石心。
书里，这种晶石若处置不当，会反噬宿主，轻则经脉尽毁，重则神智癫狂。但若能以特殊法门炼化，可成护身宝物，甚至能助人窥探“道蚀”本源。
特殊法门是什么，书里没写。
苏砚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至少是个线索。万象学宫藏书百万，不定能找到炼化之法。
他正要继续翻，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陈老头，睡了没？”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
陈管事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门没关，自己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锦绣长袍的年轻人晃进来。约莫十八九岁，眉眼俊朗，嘴角噙着笑，手里拎着个食盒。他一进门就看见苏砚，愣了一下：“哟，这谁啊？”
“新来的杂役。”陈管事从里间出来，瞥了年轻人一眼，“谢子游，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干嘛？”
谢子游？
苏砚抬头，看清来人模样——正是洗剑池那个话痨少爷，谢子游。只不过换了身行头，锦衣玉带，贵气十足，跟洗剑池那会儿判若两人。
谢子游也认出了苏砚，眼睛一亮：“是你啊！苏砚！”
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几步窜到苏砚跟前，上下打量：“行啊子，真来学宫了！我师父把你扔哪儿了？等等，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新来的杂役吧？”
苏砚点头：“是。”
“我去！”谢子游一拍大腿，“老头子也太抠了，直接收你当弟子不就行了，还让你打杂？不行，我找他理去——”
“回来。”陈管事慢悠悠道，“你师父了，让他在藏书楼待着，自有道理。你少掺和。”
谢子游悻悻停下，又凑到苏砚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这儿还行吧？陈老头人不错，就是脾气怪点。对了，吃饭了没？我带了好吃的！”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四碟菜，一壶酒，还有两只油汪汪的烧鸡。
“来来来，一起吃！”谢子游拽着苏砚坐下，又招呼陈管事，“老头，你也来，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陈管事哼了一声，还是走过来坐下。
三人围桌而坐。谢子游给每人倒了杯酒，自己先啃了个鸡腿，含糊道：“苏砚，你是不知道，我回来这两天，被我爹关禁闭关惨了！我偷跑出去，还惹了靖夜司的人，差点没把我腿打断！”
苏砚问：“你爹是……”
“祭酒啊，学宫老大。”谢子游满不在乎，“不过管不了我，我上头有师父。对了，清歌师姐那边有消息了。”
苏砚手一顿。
谢子游啃着鸡腿，道：“我传讯问过了，她回问心殿静养，暂时没事。大长老亲自给她调理，一年之内应该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靖夜司那个独眼老头，季无涯，人虽然走了，但留了暗桩在洗剑池附近。”谢子游压低声音，“我估摸着，他还没死心，还在查你。”
苏砚沉默。
陈管事喝了口酒，淡淡道：“季无涯是监天司三把手，专司追缉‘道蚀污染者’。他盯上你，不奇怪。”
“所以啊，你得心点。”谢子游拍拍苏砚肩膀，“在学宫，杂役身份是层保护色，但也不是绝对安全。周家那子今天找你麻烦了吧？”
苏砚点头。
“周明是周家的人，周家跟靖夜司走得很近。”谢子游冷笑，“我猜，是季无涯给周家递了话，让他们‘关照关照’你。”
苏砚握紧了酒杯。
“不过你也别怕。”谢子游给他夹了块肉，“在学宫，他们不敢明着来。暗地里的动作，有我呢！再不济，还有陈老头，他可是藏书楼一霸，连我爹都让他三分。”
陈管事瞥他一眼：“吃你的鸡。”
谢子游嘿嘿一笑，又问苏砚：“对了，你看什么书呢？”
苏砚把《观天录》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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