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游摆摆手：“行了，老赵，按他的记。苏砚是我带进来的，我作保。再，结果摆在这儿，陶俑碎了，怨气散了，坊里太平了，这不就结了？”
老赵点点头，没再多问，在册子上写完，又从怀里掏出个瓷瓶，递给苏砚：“丁等邪祟事件，独立处理，记一功。这是监天司的‘养脉丹’，能温养经脉，治你这伤正合适。每三日服一粒，服完再来司里领。你这情况，歇个十天半月，暂时别出夜巡了。”
苏砚接过瓷瓶，入手微凉，瓶身上刻着监天司的标记。“多谢。”
“应该的。”老赵点点头，对谢子游道，“谢头，事儿了了，我们还得去下一处。”
“去吧去吧。”谢子游挥挥手。
等两人离开，谢子游才凑近些，压低声音：“真有你的。子母俑这东西我知道，怨气纠缠，最难化解，通常得用阵法慢慢磨，或者请高僧老道来做法事超度。你倒好，硬是靠那点东西给‘散’了？怎么的？”
苏砚沉默了一下，道：“我就，‘他骗了你们，孩子没活，你也死了，二十年了，该醒了’。”
谢子游一愣，脸上的嬉笑神色慢慢褪去，看了苏砚半晌，才啧了一声：“你子……有点意思。”
他从怀里又摸出个更精致些的玉瓶，塞到苏砚手里：“喏，慕容姑娘让我带给你的。她你昨晚强行引动心神，损耗的是魂力根基，光养经脉没用。这‘养魂露’，每晚睡前滴一滴在眉心，自己运功化开。”
苏砚握着那冰凉玉瓶，心头莫名一跳：“慕容姑娘她……知道了？”
“废话，你腰牌异动，我感应到了，她能感应不到？”谢子游撇嘴，“她本来要亲自过来，但被季老……被季先生叫去问话了。这养魂露是她临去前塞给我的，让我务必送到。她还给你留了张字条。”
苏砚接过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素笺，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墨迹清隽，力透纸背：
“尚可。”
苏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行了，别傻笑了。”谢子游站起身，拍拍衣服，“好生养着，王老伯这儿虽然简陋，但人实在，你先住两天。等能下地了，回学宫去。周家那边，季先生已经递了话，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找你麻烦。但你自个儿也心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又对王坊正道：“老伯，这子就劳烦您照顾两天。饭钱药钱，监天司之后会补给您。”
“不敢不敢，应该的，应该的！”王坊正连声道。
谢子游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苏砚，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好好养伤。这次的事，季先生也知道了。他……你不错。”
完，掀帘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坊正的老伴端了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进来，米粒熬得开花，上面浮着几片薄薄的肉片和葱花，香气扑鼻。
“趁热吃，趁热吃。”
苏砚接过粥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很烫，很香，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散向四肢百骸。
他慢慢吃着粥，目光在窗外。
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在斑驳的泥地上投下一块光斑。光斑里有细微的尘埃飞舞。
永和坊醒了。远处传来零星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不知谁家的鸡在打鸣。
昨夜那棵渗血的老槐树，静静立在坊口，枝叶在晨光里舒展，郁郁葱葱。
仿佛那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噩梦，从未发生。
苏砚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从怀里摸出那个玉瓶，打开。
一滴清亮如水、却又仿佛凝聚着星光的露珠，滚在他指尖。
凉意沁人，却又带着一丝温润的暖，顺着指尖，缓缓渗入。
他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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