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苏妄言,窃天手,三成气运,天下大乱……
血魂印,月圆之痛,折寿,活不过五十……
还有那段口诀——逆脉行气法。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次将神念沉入敕令。
破碎空间里,黑袍影子静静悬浮,赤红的眼睛看着他。
“想好了?”影子问。
苏砚的神念传递过去一个念头:“那段口诀,我记下了。下个月圆,我会试。若真有效……”
“你便放老夫出去?”
“我会考虑。”
影子笑了,笑声嘶哑:“好,好。子,你很谨慎。谨慎好,在这世上,谨慎的人才能活得久。”
它顿了顿,又道:“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一句。你身负窃天手之事,如今知道的人,恐怕不止老夫一个。”
苏砚神念一凝。
“什么意思?”
“你当那谢子游,为何要将这敕令留给你?又为何要让你知道解封之法?还有季无涯,监天司之主,学宫之尊,为何要帮你对付周家?你真以为,他们只是看你顺眼?”
影子冷笑。
“这天下,盯着‘窃天手’的人,从来不少。三百年前如此,三百年后,亦是如此。只不过当年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隐了,有的……还在暗处,等着你成长,等着果实成熟,再来摘取。”
苏砚沉默。
“他们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影子声音幽幽,“或许是想让你成为第二个苏妄言,搅乱这天下,他们好浑水摸鱼。或许是想等你成长到一定程度,再夺了你的窃天手,据为己有。又或许……是想用你,来对付某些人,某些事。”
它赤红的眼睛,深深看着苏砚。
“子,这世道,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帮你的人,未必真心帮你。害你的人,也未必真心害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棋局。而你……”
“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比较特殊的棋子罢了。”
苏砚的神念,在黑暗里静静悬浮。
许久,他缓缓道:“你想什么?”
“老夫想,”影子声音低沉,“与其被人当成棋子,不如,自己成为棋手。放老夫出去,老夫可以教你,如何在这棋盘上,活下去,甚至……赢。”
苏砚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破碎空间里,传递出“笑”的意念。
“你教我?”他道,“一个被关了三百年的囚徒,教我如何下棋?”
影子不恼,反而也笑了。
“囚徒又如何?老夫被关三百年,看这天下局势,却比外面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看得更清楚。大玄皇朝,规天大阵,想要以秩序镇压一切。大楚王朝,化生之野,想要在混乱中孕育新生。两家斗了三百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可这天下,真的只需要这两种选择吗?”
它顿了顿。
“你身负窃天手,是灾星,亦是变数。若用得好,未必不能,走出第三条路。”
苏砚沉默。
“好了。”影子忽然道,“今日得够多了。你神魂尚弱,在此久留,有害无益。退出去吧。下个月圆,你若试了那口诀,觉得老夫可信,再来寻我。”
它赤红的眼睛,缓缓闭上。
“记住,心谢子游,心季无涯,心……每一个对你示好的人。”
话音下,一股柔和的力量涌来,将苏砚的神念推出了敕令。
苏砚猛然睁眼。
油灯还在跳,窗外月色依旧。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幽冥敕令。符文依旧暗沉,没有丝毫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手腕上的伤还在疼。
脑子里那段“逆脉行气法”,清晰无比。
还有那老鬼的话……
心谢子游,心季无涯,心每一个对你示好的人。
苏砚缓缓将敕令收起,贴身放好。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清凉,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起伏,静谧,幽深。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微露。
直到学宫的晨钟,在远处响起,一声,又一声,荡开黎明的薄雾。
苏砚关上窗,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狼藉。
无论那老鬼的是真是假,无论谢子游和季无涯到底在谋划什么,无论前路有多少算计和陷阱……
日子,总还要过。
他还要练剑,还要修行,还要在这学宫里,活下去。
至于其他的……
等。
等下个月圆。
等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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