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也看着他，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像，真像。眼睛像你娘，鼻子像你爹，就是瘦了点，没你爹当年壮实。”
“你是谁？”苏砚问。
“我姓柳。”女人，“柳如眉。你爹没跟你提过？”
苏砚摇头。
“也是。”柳如眉叹了口气，“他那个人，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能跟你什么。”
她着，自顾自进了后院，在院里石凳上坐下，翘起腿，从袖子里摸出个铜镜，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
“你也坐。”她朝苏砚抬抬下巴。
苏砚没动，站在门口看着她。
柳如眉从镜子里瞥他一眼，笑了：“怎么，怕我？”
“我不认识你。”苏砚。
“现在认识了。”柳如眉收起镜子，正色道，“苏砚，你爹苏明山，你娘林婉，是不是？”
苏砚心头一震。
“我是你娘的师妹。”柳如眉，“当年一起在师门学艺的。后来你娘嫁给你爹，离开师门，我们就没怎么见过了。直到三十年前……”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三十年前那晚，我接到你娘的传信，让我去抚远城救人。我赶到时，已经晚了。苏家，林家，全没了。我找遍全城，只找到你爹娘的尸体，还有你。”
苏砚盯着她：“你找到我？”
“嗯。”柳如眉点头，“你当时才三岁，被你娘藏在后院井里，用符咒封着，躲过一劫。我把你抱出来，送你去了临山镇，交给一户姓陈的人家收养。那户人家，是你爹早年救过的，信得过。”
苏砚脑子嗡嗡响。
他记得临山镇那对老夫妇，姓陈，对他很好，是他远房表亲。他以为自己是孤儿，是陈家捡来的孩子。
原来不是。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苏砚问。
“因为时候到了。”柳如眉站起身，走到苏砚面前，抬头看着他。她个子不高，只到苏砚肩膀，可眼神很锐利，像刀子。
“那口井，明晚子时，是不是要开了？”她问。
苏砚没话。
“你不用瞒我。”柳如眉，“我昨晚去了义庄，看见了老陈的尸体，也看见了敕令被人取走了。取敕令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苏砚心头一跳：“昨晚那人是你？”
“是我。”柳如眉坦然道，“我比你们早到一步，本想取走敕令，可看见老陈那样子，就知道敕令不能动。动了，井里的东西立刻就会感应到，提前出来。所以我没动，只在门外等。等你们来了，取了敕令，我才走。”
她看着苏砚，眼神复杂：“子，你知道那口井里关着什么吗？”
苏砚摇头。
“我也不知道。”柳如眉，“但我知道，三十年前那晚，苏家林家七十九口人，全死了，死状跟老陈一模一样，浑身爬满黑纹，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啃空了。你爹娘是拼了命，用禁术把井口重新封上，才没让那东西出来。可他们也……”
她没完，可苏砚懂了。
爹娘是耗尽了性命，才封住那口井。
“那东西是什么？”苏砚问。
“不知道。”柳如眉摇头，“师门典籍里只提过一句，抚远城下有口锁龙井，井里关着上古凶物，每三百年要加固一次封印。苏家和林家，就是守井人。三百年前，是苏家林家老祖宗联手把那东西关进去的。三百年后，封印松动，需要守井人的血，重新加固。”
她顿了顿，看着苏砚：“你的血，就是钥匙之一。铜钱是媒介，敕令是法印，你的血是引子。三样齐了，才能开井，才能进去，重新封印那东西——或者，弄死它。”
苏砚沉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柳如眉，“你在想，凭什么是你？凭什么你要去送死？你爹娘拼了命把你送走，不就是想让你活着吗？”
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可有些事，逃不掉。你是苏家最后的血脉，这井里的东西，跟你们苏家血脉连着。你不去，它也会找你。等到月圆之夜，阴煞最盛时，它会冲破封印，第一个找的就是你。到时候，不光你死，抚远城几千口人，都得给你陪葬。”
苏砚闭上眼。
半晌，他睁开眼，问：“你要帮我？”
“是。”柳如眉点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你娘当年救过我的命，我欠她的。这次，我还给你。”
“怎么帮？”
“我有这个。”柳如眉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枚银针，针身细长，闪着寒光。
“锁魂针。”她，“师门秘传，专封阴煞邪物。井里那东西，不管是什么，总归是阴邪之物。这针，能钉住它一时三刻。到时候，你见机行事，能封印就封印，不能封印——”
她顿了顿，眼神一狠：“就弄死它。”
苏砚看着她手里的银针，没话。
柳如眉把布包包好，塞回怀里，拍了拍苏砚的肩膀：“子，别怕。你爹当年是条汉子，你娘也是女中豪杰。你是他们的种，不会差。”
她完，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苏砚问。
“准备准备。”柳如眉回头，朝他眨眨眼，“明晚子时，城西乱葬岗，不见不散。”
她走了，像一阵风，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悄无声息。
苏砚站在院里，看着空荡荡的铺子门，手里攥着铜钱和木牌，攥得紧紧的。
阿福从铺子里探出头，心翼翼问：“苏子，那姑娘……真是你娘的师妹？”
苏砚点点头。
“那她的是真的？明晚你要去……”
“嗯。”苏砚打断他，“阿福，明晚你别在铺子里待着，去别处躲躲。”
阿福愣了愣，眼圈忽然红了：“苏子，你……”
“听话。”苏砚，“如果我回不来，这铺子就归你了。里头还有些银钱，你拿着，做点买卖，别扎纸人了，晦气。”
他完，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阿福站在铺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抹了把眼睛，骂了句：“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啊。”
天，又黑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