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手捧保温杯,翻阅着钱晖递上来的项目报表,眼睛一刻未曾从母亲单薄的背影上挪开。只要赵淑梅稍微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哪怕只是去趟洗手间,他也会找借口跟过去看一眼。
玻璃门被推开,裹挟着一股寒风。
唐智生和韩棋一边跺着脚上的冰渣子,一边搓着冻僵的脸大步迈入。
韩棋扯开羽绒服拉链,一屁股砸在沙发上。
“这贼老天,怎么突然这么冷?工地全都停水停电,连个生火的煤炉子都点不着。工人们全放假了,实在没地儿去,只能来你这儿蹭口热茶。”
沈一鸣放下报表。
“两位这哪是来蹭茶,分明是掐着饭点来蹭饭的。”
赵淑梅端着洗好的水果从茶水间出来,围着围裙招呼两人落座,转身又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墙上的挂钟指针滑过十一点二十。
沈一鸣端着茶杯,更加谨慎,目光穿过玻璃隔断,看着母亲在厨区里忙碌的背影。
难道是自己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加上过度紧张?
最近气候反常,疾病可能转嫁成了外伤。
只要今天把她牢牢按在室内,避开外头的冰天雪地,那场意外是不是就能被彻底抹除?
饭桌上,韩棋揉着膝盖。
“早上刚出门就在台阶上摔了一跤,波棱盖全青了。”
唐智生说:“你这算什么,我那辆破车子刚拐出小区,直接打滑,撞在了电线杆子上,保险杠当场报废。”
沈一鸣咽下嘴里的饭菜。
“农村好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都被雪压塌了,你们这只能算破财消灾,已经很幸运了。”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
“如果家里有亲戚在沿海一带打工,现在就得赶紧往回叫。马上就会有强台风登陆,再晚哪怕是一天,人可就彻底困死在里面回不来了。”
话音未落,赵淑梅兜里的翻盖手机响了起来。
她擦了擦手,接通后点头。
“哎,何老师好……一鸣啊,他吃了药好多了……行行,高三关键时期不能耽误,我下午一定让他去上课。”
挂断电话,赵淑梅瞪向儿子,催促他赶紧去学校。
沈一鸣皱了皱眉。
眼下公司里全是自己人,母亲一直待在暖气房里,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他点了点头,临出门前攥住母亲的手腕。
“妈,外头路面全是暗冰,你今天绝不能踏出这扇门半步!下班必须等张师傅把车开到地库接你,记住了没有!”
赵淑梅甩开他的手,将他轰出门。
下午的教室很沉闷。
窗外灰蒙蒙的。
讲台上,刘建军捏着半截粉笔,拆解着一道立体受力分析题。
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伴随着周围同学的哈欠,让沈一鸣的心脏发慌。
四点五十。
课桌肚里传来震动。
沈一鸣摸出手机,屏幕上跳闪的名字让他全身发冷。
王慧,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再加上沈一鸣的嘱托,从前无论有什么天大的急事,也绝不可能在白天上课的时间段打来电话。
恐惧在这一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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