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拉开后座车门,一股真皮香气扑面而来。
看着那纤尘不染的脚垫和座椅,一只脚悬在半空,不敢踩下去。
蹭了又蹭,他才小心翼翼地坐进车厢边缘。
唐智生挂上挡。
“小兄弟,到市区哪里下?”
赵鹏双手压在膝盖上,拘谨的要命。
“您……您随便找个能打着车的路口把我放下就行,太麻烦你们了。”
沈一鸣系好安全带,头也不回地替他做了主。
“在一中附近停就行。”
赵鹏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赵淑梅看着这孩子冻得通红的耳朵,递过去一包纸巾。
“小伙子,擦擦眼镜上的水。你这看着跟咱们家一鸣差不多大,哪年出生的呀?”
赵鹏低头作答。
“阿姨,我八九年二月份的。”
“哎哟,那可巧了!”
赵淑梅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沈一鸣的椅背。
“一鸣是五月的。你这比他还大三个月呢!一鸣,回头跟人家好好认识认识,叫声哥哥。”
沈一鸣嘴角抽搐了两下。
叫哥哥?
上一世听这家伙叫了十几年的大舅哥,现在让管妹夫叫哥?
他干咳两声转移话题。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搁国道上拉练呢?”
赵鹏推了推眼镜。
“别提了。本来坐火车回来的,结果火车停运,临时改坐大巴,谁知道大巴又在半道上抛锚了。我看离市区也就几公里,干脆咬咬牙自己走回来算了……”
唐智生爽朗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你这小伙子点儿够背的,喝凉水都塞牙缝吧?不过也算你命不绝,这冰天雪地的,幸亏遇上咱们赵姐心善。”
赵淑梅满眼慈爱地上下打量着拘谨的赵鹏。
“一鸣,你看看人家小赵,你这天天吊儿郎当的,啥时候能有这份出息?”
赵鹏被夸得连连摆手。
赵淑梅抬手理了理沈一鸣的衣领。
“为了陪我来江城动这个刀子,你前前后后耽误了小半个月,连高三最要紧的模考都没赶上。这要是落下了功课,妈这心里……”
“妈,别说是区区一个模考,哪怕明天就是高考,我也照翘不误。”
“一张省大的录取通知书,对我来说撑死算个锦上添花。可要是您真出了什么意外,我这辈子就算爬得再高,活着也没半点念想了。”
赵淑梅翻了个白眼,把眼底的水汽翻掉。
“瞎矫情什么!陈教授主刀的成功率那是九成九,我还能下不来手术台?你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待在家里温书,非要死皮赖脸跟着来受罪。”
唐智生的笑声放肆起来。
“赵大姐,您这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了。现在外头那些名牌大学生一抓一大把,可真到了床前尽孝的时候,十个里头有九个都得露怯。一鸣这份孝心,千金难换,我可是打心眼里稀罕透了!”
缩在后座角落的赵鹏,此刻已经彻底凌乱了。
他的大脑做微积分行,但此刻就像卡壳的齿轮,捋不清车里的人物关系。
前排那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高中生,一口一个唐老哥叫着车主,转头又亲昵地喊旁边这位朴素的中年妇女妈。
而那个气场强大的唐大叔,居然一口一个亲家母地跟这位母亲套着近乎。
母亲又毫不留情的吐槽儿子......
半小时后,狂风卷着冰雨,车子刹在了门口。
透过车窗上的雾气,沈一鸣一眼就锁定了大门外那群冻得直跺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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