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红糖水喝下。
唐思思微缓解了几分。
她捧着瓷碗,悄悄抬起眼看老爸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正小心翼翼替她擦拭额头冷汗的沈一鸣。
狡黠的笑意从她嘴角漾开。
看到没?有人管着我呢,您老人家就别费心念叨啦。
第二天一早。
赵淑梅站在镜前,将一缕碎发小心翼翼地掖到耳后。
绸缎旗袍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段,将她脸庞映衬得难得生动起来。
眼底的乌青连扑了两层粉都没能完全盖住,可她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由内而外透着一股扬眉吐气。
前世连做梦都不敢肖想的排场,如今真真切切地摆在了她的眼前。
不到十点,沈家的大部队就浩浩荡荡地杀到了酒店。
大堂入口瞬间变成了沈家的绝对主场。
爷爷和大伯换上了笔挺衬衫,红光满面地堵在旋转门边,见人就笑呵呵地递烟散糖。
四叔和沈伟在牡丹厅正门口支了一张红木长桌,面前摊开一本烫金的厚重礼单,一人负责笑脸迎客收红包,一人捏着毛笔提气记账。
三姑则领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女眷,在席间穿梭。
整整四十桌。
一桌席面连烟带酒直逼四千块大关。
这等砸钱的手笔连旁边候场的服务员都忍不住暗暗咋舌。
三姑左右瞄了一眼,迅速凑到正在理桌花的赵淑梅身侧。
“大嫂,一鸣这孩子是不是心气太高了点?一口气包下四十桌,这待会儿要是呼啦啦空出一大片没人坐,咱这脸上可挂不住。”
赵淑梅笑意盈盈。
“我昨晚也是这么念叨他的,可一鸣心里有本账。沈家村那边老底子的乡亲,挨家挨户都通知到了,拖家带口的怎么也得来个八桌。他手底下公司那些员工,凑一凑十一二桌跑不掉。再加上一鸣高中的同班同学,那些个玩得好的死党,四五桌也是实打实的。”
“剩下那些,就是咱家的亲戚朋友,还有他在生意场上打过交道的老熟人。满打满算,四十桌应该差不多。多空出一两桌倒真不怕,我这心里就怕到时候人来疯了,连给人加座的空地都腾不出来!”
三姑倒吸了一口凉气,眼角瞬间挑了起来。
“哎呦我的亲嫂子!沈家村那帮穷乡亲的做派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家老小五六口人全家出动,随礼撑破天也就一百块钱!一鸣那些个高中同学更是些半大主儿,基本就是来白吃白喝凑热闹的。你这一桌四千块的标准砸下去,咱们这得往里头亏多少血本啊!”
赵淑梅非但没急眼,反而乐了。
“亏肯定是得亏的,这账我还能算不明白?”
“可咱一鸣争气啊!华科大!那可是全省最好的大学!只要今天人来得齐齐整整,场子热热闹闹的,这点钱亏就亏了,权当是花钱给孩子买个天大的高兴!”
三姑愣了,忍不住连连摇头咂嘴。
“这人呐,有钱没钱想法差太多了,兜里有了钞票,说话的底气就是不一样。”
感叹完,三姑眼珠子一转。
“对了嫂子,今天这么大的喜日子,你娘家那边怎么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赵淑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前几天,她强压着心头的芥蒂,特意托了赵建国回去传话。
原话递得明明白白,只要老太太和她那个倒霉赵红雷今天肯赏脸跨进这酒店的大门,以前那些烂谷子芝麻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往后这辈子大家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可整整三天过去了,娘家那边连个响音都没回。
大概是铁了心不来了。
也是,指望那个被老太太偏爱惯了、心高气傲的弟弟向她这个曾经最看不起的姐姐低头,简直比登天还难。
苦涩在赵淑梅心里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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