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秀兰就醒了。
她翻了个身，赵硬柱那半边炕是凉的。
穿衣服出来，办公室的灯亮着，门虚掩着。
秀兰推开门，看见赵硬柱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张副局长给的那摞盘点表。
秀兰站在门口，目光在那张表上，停了很久。
“这是打算卖厂了？”
“卖！联营厂归属问题一直解决不了，哪个条线都能来拿捏，是个累赘。”
“你想好了？”
“想好了。这个决定想了两天了。”
“正大的合同呢？”
“我让陈兴发重新去谈了，以我个人名义。”
秀兰的手用力地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粥在锅里，吃了再忙。”
上午九点，赵硬柱到了县医药管理局。
找到张副局长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看文件。
门开着，赵硬柱虚敲了两下门。
张副局长抬头，看见是赵硬柱，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赵硬柱？”
赵硬柱走进去，打开人造革皮包，抽出那份盘点表，放在了张副局长桌上。
张副局长没有立刻去拿。他靠在椅背上，露出了微笑。
“想好了？”
“场地、设备、在库产品，全部移交。”
张副局长这才把表格拿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同志，上次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上次你，联营厂是你一手建起来的，场地是你借的，设备是你买的，凭啥移交就移交。“张副局长学着硬柱的语气，感觉像打了胜仗，
“得挺硬气。现在就想通了？”
硬柱没接话。
“想通了好。品牌这部分也没问题？“张副局长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后一条，
“品牌也同意转让吗。我记得你商标是个人所有。”
“价钱合适，一切都没有问题。”
张副局长眼睛眯了一下，往前凑了凑。他之前没想到硬柱连品牌使用权也放。品牌之前是赵硬柱最在意的东西，县里都知道。
品牌使用权到手了，牌子能用了，产品能印上“长林五味子“了。至于商标所有权在谁手里……那是工商局的事，跟他这个盘点表没关系。
“商标是我个人申请的，工商局受理回执在我手里。“
张副局长把表格又看了一遍，品牌那栏的措辞是“品牌使用权移交“，他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商标和品牌不是一样的嘛。“张副局长装作很懂的样子。
张副局觉得赵硬柱到底还是个农民。厂子都没有，死攥着一张商标证不松手，只是为了面子。
“商标所有权和品牌使用权，法律上是两个概念。我签的是使用权移交，不是商标转让。“
张副局长停了一下，手里的笔悬在空中。
他皱眉想了两秒，想不出哪里不对，但隐约觉得哪里被绕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商标还是你的？“
“商标是我个人申请的，受理回执在我手里，公示期还没过。“
“这个不在盘点表的范围里，集体也没有权力限处置个人财产。“
张副局还是听了个似是而非，也跟着点头。
品牌资产那栏，赵硬柱给出的意见的确实是“联营厂名下品牌使用权移交“。
而商标的问题，材料中压根没有。
“行。“张副局长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硬柱站起来，握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硬柱走到楼梯口，听见身后张副局长跟秘书了句话。
“给周德明打电话，让他下午来办手续。品牌拿到手了，让他这边抓紧跑正大那边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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