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猛地一软,嘴上却硬着:“下次提前商量。”
“这次来不及。”他轻声,“我想快点带你走。”
她怔住。
他没解释更多,只是接过她手里的裙子重新叠了一遍,放进另一个箱子,动作细致得像在处理古董瓷器。
七点半,司机老陈把车停在楼下。后备箱打开,傅斯年一件件往里放行李,连宝宝的推车都锁死了固定带。苏清颜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看着他弯腰检查每一个卡扣,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真实。
从前那个在董事会上一句话压死三个高管的男人,现在蹲在地上研究婴儿推车能不能抗八级海风。
八点整,车子启动。宝宝坐在安全座椅里,戴着墨镜,东张西望,时不时“啊”一声。苏清颜坐在旁边,手一直搭在他脚丫上。
傅斯年坐副驾,回头看了眼:“困了?”
“不困。”她,“就是觉得……太快了。”
“什么太快?”
“从医院回来,到现在出门,好像一眨眼的事。”
他沉默片刻,低声:“那就慢慢来。”
导航显示目的地约三时车程。起初一路顺畅,过了高速收费站后,路线突然拐进一条砂石辅路,路面坑洼不平,车身轻微颠簸。
苏清颜立刻紧张起来:“怎么走这儿?”
“导航导的。”老陈,“可能是捷径。”
“宝宝会不会不舒服?”她伸手扶稳安全座椅。
傅斯年立刻按下通话键:“换路线,回主道。”
“可是主道绕远二十公里。”老陈犹豫。
“换。”傅斯年语气不容置疑。
车子缓缓停下,调头时右后轮陷进松软砂地,轮胎空转两下,发出沉闷摩擦声。
“糟了。”老陈皱眉,“有点打滑。”
苏清颜心跳加快,下意识看向宝宝。家伙倒是没哭,反而被这动静吸引,趴在座椅上看窗外,眼睛亮亮的。
傅斯年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轮处查看。他蹲下身,用手拨开砂石,判断了一下角度,然后对老陈:“往前半米,左打满,匀速出。”
老陈照做,发动机轻吼一声,车身缓缓移出。
傅斯年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车上,顺手关紧她的车窗:“好了。”
“你怎么知道怎么弄?”她问。
“时候我爸带我去越野。”他,“他还让我自己修过一次胎。”
“你还会修车?”
“会换轮胎,会搭电,会判断底盘损伤。”
“隐藏技能挺多啊。”
“都是保命技能。”他淡淡道,“以后带你去沙漠玩,我开车。”
“你想得倒远。”
“计划要长远。”
她笑出声,靠在椅背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宝宝的脸上,他冲她咧嘴一笑,口水泡泡“啪”地炸开。
她拿湿巾给他擦嘴,忽然:“其实我刚才有点怕。”
“怕什么?”
“怕他受不了颠簸,怕路上出事,怕……刚养好又生病。”
傅斯年侧头看她,目光沉静:“但现在没事了。”
“嗯。”
“以后也不会有事。”他,“我在。”
她没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纹路清晰,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中午十一点,车子驶入海滨镇。路边椰树成排,海风裹着咸味扑面而来。远处碧蓝海水一波波涌上沙滩,浪花碎成白沫。
老陈把车停在租住的屋前。这是一栋两层的白色木屋,门前有院,种着三角梅和矮棕榈,屋顶挂着风铃,叮叮当当响。
傅斯年先下车,绕到后排打开安全座椅,把宝宝抱出来。苏清颜跟着下来,腿还有点软,扶了下车门才站稳。
“到了。”他低声。
她抬头望去,海就在眼前,无边无际,阳光在水面跳跃,像撒了一把碎金。
“真美。”她喃喃。
傅斯年没话,只是把宝宝交到她怀里,然后提起两个大包一个婴儿篮,像个搬家工似的往屋里走。
屋内布置温馨,木地板擦得发亮,沙发是米白色布艺,墙上挂着几幅海洋主题画。厨房干净整洁,冰箱里已经塞满食材,连宝宝专用的辅食机都准备好了。
“谁布置的?”她问。
“我让助理提前一天来的。”他,“你想要什么风格?”
“就这样挺好,”她环顾四周,“这种室内布置,比我想象的,还舒服一些,让人身心都能松弛下来。”
他点点头,开始卸行李。她抱着宝宝在屋里转悠,推开一扇门,发现是儿童房,床、爬行垫、玩具架一应俱全,连墙上的卡通贴纸都是宝宝最喜欢的蓝色鲸鱼。
“连这个都想到了?”她回头看他。
“你喜欢鲸鱼,”他轻声道,又指了指孩子,“他也喜欢。”
宝宝正趴在爬行垫上,伸手去抓一只毛绒海豚,嘴里“呜哇”叫着。
她蹲下去陪他玩,傅斯年则去整理衣物。等她再抬头时,他已经站在阳台上了。
她抱着宝宝走过去。阳台朝海,视野开阔。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橘粉色,海鸥掠过水面,留下长长的影子。
“我们晚上去海边坐坐?”她问。
“好。”他,“等他吃完奶。”
傍晚六点,宝宝在屋里吃完辅食,精神十足。傅斯年给他穿上防晒衣,戴上遮阳帽,三人一起走向沙滩。
沙子细软,踩上去像踩在面粉里。宝宝第一次接触这种质地,好奇地伸出手抓了一把,结果塞嘴里了,立马皱脸吐出来。
“呸呸!”他挥手甩沙子,一脸嫌弃。
苏清颜赶紧抱起他,傅斯年迅速从包里拿出湿巾和毛巾,蹲下身帮他擦手擦嘴,动作利。
“没事吧?”她问。
“没事。”傅斯年,“就是口感不好。”
她噗嗤笑出声:“你还分析口感?”
“得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
“我觉得他是觉得沙子不如饼干香。”
傅斯年点头:“有道理。”
他转而拿起铲子,在沙地上挖了个坑,放进几颗彩色贝壳,然后用沙堆成屋形状,插上一根旗子。
“看。”他对宝宝,“这是你的宝藏屋。”
宝宝凑近看,眼睛亮了,伸手想去摸。
“心点。”傅斯年扶着他,“别塌了。”
宝宝咧嘴笑,主动伸手帮忙堆沙,虽然主要是把沙子往天上扬。三人围坐一圈,一起垒起一座歪歪扭扭的沙堡,塔尖还插了根树枝当旗杆。
“像不像城堡?”她问。
“像。”傅斯年,“就是防御工事不太行。”
“你还要打仗?”
“万一螃蟹来偷宝贝呢?”
“那得配个守卫。”
“他就是。”傅斯年指着宝宝,“战斗力爆表。”
宝宝“啊”了一声,把手里的贝壳扔进“护城河”,溅起一片水花。
他们捡了满满一桶贝壳,有螺旋的、扇形的、带斑点的,宝宝每捡到一个都举起来“啊”一声,像是立了大功。
太阳渐渐西沉,天空由橘红转为深紫。傅斯年铺开防潮垫,让她坐下,然后把宝宝放在中间。他自己坐到她身边,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他问。
“有点。”她拉紧外套,“风起来了。”
他没话,只是伸手把她往身边拢了拢,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宝宝的背。家伙玩累了,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爸爸胸口睡着了。
“回去了?”她轻声问。
“再坐会儿。”他,“你看星星。”
她抬头,夜幕低垂,银河隐约可见,远处灯塔一闪一灭,像在跟他们打招呼。
海浪有节奏地拍岸,哗——哗——,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摇篮曲。
她靠在他肩上,闭眼轻叹:“真好。”
“嗯。”他低应,“以后更多这样的日子。”
她没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他的。他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整个手掌包住,掌心滚烫。
宝宝在梦里哼了一声,手抓住爸爸的衬衫一角,攥得紧紧的。
防潮垫边,那只装满贝壳的桶静静放着,最上面是一枚粉色螺旋贝,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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