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酒罐在两人身边滚了一地。
姬子和秦随安的脸颊都染得通红,舌头都有点打卷,却还是凑在一起,把藏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醉酒的姬子
“随、随安……”姬子晃着身子,连坐都坐不稳了,咬字都含糊不清,却还是执拗地说着,“其实我好怕……我好怕被你删掉……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得乐观,得笑着……只有这样、只有这样,等真的被你抛弃的时候,才不会显得那么狼狈……”
秦随安脑袋也晕乎乎的,听着这话,嘿嘿笑了两声,伸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得自己直咳嗽:“瞧你说的……我还、还真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合着都是自己吓自己啊……我怎么可能扔了你?你是我伙伴啊……”
他梗着脖子,声音越说越大:“我!秦随安!随遇随安,谁遇谁安!重情重义这一块儿,我、我从来没输过谁!”
姬子听着这话,突然猛地一拍地板,似乎想到什么,差点把手里的酒罐拍飞,眼睛亮得惊人:“对哎!对哎!既然这样……你、你根本不需要凑上去抱团啊!你明明可以有好多好多像我一样的卡牌朋友,怎么可能会孤单啊!”
秦随安当场一拍脑门,像是突然开了窍,跟着嚷嚷:“是、是啊!你说的太对了!我真是喝傻了!我明明一点都不会孤单啊!”
又几瓶酒下了肚,两人的眼神都开始发直。
姬子干脆往后一躺,直接躺在了天台的水泥地上,火红的长发散开来,铺在她身下,像一块柔软的红毯子,被风卷起来的樱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脸颊上,她也没动。
“随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的樱花,却又异常清晰,没了刚才醉酒的含糊,“你想知道,我以前……的生活吗?”
秦随安身边堆了一圈空酒罐,他盘腿坐在地上,脑袋歪歪靠在弯起的膝盖上,听见这话,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想……当然想啊。”
“那我就讲给你听。”
姬子的意识再次迷迷糊糊起来,但大概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太重,她拼命让自己说清楚一点:
“我有一个老爸……一个老妈。”
“说的好像谁没有过似的。”
“你喝醉了,别打岔,听我继续讲。”
“老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那天……是我守在病房里的。她就那么躺在床上,手慢慢凉下去,我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很久,直到护士把我拉开。”
床上的是姬子母亲
小姬子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在努力说。
“后来……老爸大概是因为工作太忙,又或者……是不想看到我这张跟妈妈长得很像的脸吧。我出国留学和爸爸的工作岗位横跨半个星球,这也让我们联系的次数越来越少,少到……我都快记不清他上次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那时候我总在想,如果我也死了,爸爸会怎么样?”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随安,我不知道你是从宇宙的哪个角落来的,也不知道你那里是什么样子。”
“可在我们那里,好像每个东亚小孩,对死亡最极致、最疯狂的幻想,就是想象自己死了之后,父母跪在自己的尸体前,哭得撕心裂肺、悔不当初的样子。”
“我也想过,不止一次。”
“我想过如果我死在爸爸面前,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会停下手里永远忙不完的工作吗?会蹲下来,好好看看我的脸吗?会后悔吗?会愧疚吗?会后悔用那样的方式离开我这么多年,连一句真诚的话都吝啬给我吗?”
“我们总说,愧疚感是父母拴在孩子身上最沉的枷锁,可我们这些小孩,心里都藏着最极端的念头——想用自己的死,把这副枷锁,狠狠拴回父母身上。”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攥紧的手指深深嵌进了掌心。
“我以为这一辈子,这都只会是藏在我心里的、见不得光的幻想。可我没想到,有一天,这个荒唐的念头,居然真的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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