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身上空出来的一个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在喊。
像是在认。
秦君临的眉心金血翻涌。残片悬浮起来,缓缓飞入他的眉心。
他识海中的九州鼎从八角缺一变成了八角缺零。
完整了一面。
但还不够。还差五块。
秦君临闭眼,又睁开。
“星图。”他。
九州鼎在他识海中铺开。一张星图浮现出来。
不是之前那张葬天岛的星图。
是一张更大的图。整个大千世界的星图。九块鼎片所在的位置,七块在亮。三块亮得最稳——是他融合的那三块和刚得到的这一块。剩下三块亮得很微弱。还有两块没亮。
被屏蔽了。
或者,被强者压着。
秦不死看着秦君临的表情。
“看到什么了?”
“五块残片的位置。”
秦君临,“两块在大千世界的两端。一块在……”
他停顿了一下。
“在渊那里。”
秦不死的瞳孔沉了一下。
“剩下两块呢?”
“看不见。被压着。”
秦不死点头。“被压着的那两块,先不管。能看见的先拿。”
他抬手,掌心向上。
陈玄那半具尸体在棺中缓缓化作金粉。从胸口开始,向下蔓延,最后整具尸体变成一捧灰。
灰被一阵风卷起,凝成一颗豆大的光点,飞入了秦不死的袖中。
“陈玄。”
秦不死,“跟我回家。”
阿七眼眶红了。
秦不死转身向甬道外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
“阿七。”
“在。”
“你娘叫什么?”
阿七愣了。
许久,他低声:“林秀。云州人。家里排行老三。”
秦不死沉默了三息。
“她是我老家邻村的。”
阿七抬起头。
秦不死没看他。
“时候我去她家偷过桃子。被她爹追着打了三条街。”
他迈步往外走。
“走。出去打仗。打完仗,带你回云州。”
阿七愣在原地。
许久,他抹了一把脸,抓起那盏冷光石灯,快步跟了上去。
地下三层。
棺空了。门关了。“归”字暗了。
但秦君临回头看的最后一眼,那个字还在隐隐地烧。
像是还在等下一个人。
血骨城东门广场。
清晨。
传送阵的能量缓慢回填。阿七翻译完秦不死的命令之后,一千二百名异族士兵自动散开,跑去执行了。
没有反抗。
整座血骨城像一台被换了主人的机器,运转得磕磕绊绊,但确实在转。
矿坑的人族陆陆续续被带出来。
加起来一共一千八百多人。其中三分之一是孩子。三分之一是女人。剩下的青壮,大多缺胳膊少腿。
秦君临靠在传送阵基座上,看着这些人。
每一个走出来的,看到广场上飘扬的那杆旗,都会停一下。
那是秦不死从城主府仓库里翻出来的一块旧布。
不知道哪一代的城主,把这块旧布当做战利品挂在了墙上。
布是大夏的旗。
布上的字是:远征。
秦不死把旗插在了传送阵中央。
旗杆是他随手折断的城主府门口的石柱。
风一吹,旗哗啦啦地响。
秦君临看着那杆旗,想起了王瘸子。想起了镇天关那三百老兵。想起了陈玄那半具尸体。
很多东西他没过。
“在想什么?”秦不死走过来。
“在想,”
秦君临,“百年前你们一共出来多少人。”
秦不死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秦君临身边坐下。
“九十六万。”
“现在呢?”
“算上你救出来的这些。算上镇天关的遗孤。算上薪火殿那几个老人孩。算上各处藏起来还没找到的。”
秦不死的声音很慢。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