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瞪着他的这一刻，凌执眼疾手快按下了拍照键。
然后，他立刻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后退一步，拿起手机查看刚拍的照片。
屏幕里，依旧是昏暗的灯光和黑洞洞的背景，但画面中心的小女孩，虽然谈不上多“好看”，但至少像个活人了。
还是个被惹毛了、有点可爱的活人。
凌执看着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将手机屏幕转向江离：“你看，没骗你吧，好看。”
江离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嘟着嘴、瞪着眼的自已。
“你……！”她又羞又气，想抢手机又不敢，想骂人又不知道骂什么，最后只能又瞪了凌执一眼，猛地转身冲回了那个简陋的“洗手间”。
凌执拿着手机，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又低头看了看屏幕里那张气鼓鼓的照片，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江离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了裙子，重新穿上了旧衣裤，头发用一根旧头绳随意扎在脑后。
她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硬邦邦的说：“天色不早了，睡觉。”
凌执不再逗她，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嗯，是该休息了。我睡哪儿？”
江离抬脚往堂屋一侧走：“跟我来。”
凌执跟上。
“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门被推开的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重臭味，如同实质的拳头，从里扑来，狠狠砸在凌执的脸上。
“yue～！”
凌执毫无防备，被冲得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干呕了一声，猛地后退两步，捂住口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污浊气味，凌乱、肮脏，说它是猪圈，恐怕都侮辱了猪。
凌执震惊：
“你让我睡这？！你干嘛不直接让我去死算了？这地方能睡人？！”
江离连忙关上门：“不好意思啊，我很少进他房间。”
她说的是实话。
这个房间对她而言，能不进则不进。
“他老婆呢？”凌执顺了顺气，忍不住问道。
“早跑了。”
凌执沉默了。这倒是不意外。
江离看了看脸色依旧有些发青的凌执：“要不你睡我的床吧。我在外面打地铺就行。”
凌执闻言，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用，谢谢。”
让他去睡一个小姑娘的床，而让小姑娘自已打地铺？
他还没那么没品。
何况，江离的床，他不敢睡。
他指了指院子的摇椅：“我睡那个就行。凑合一晚上，没事。”
江离看凌执态度坚决，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默默走回自已房间门口，很快又出来，手里抱着她那床薄薄的、打满补丁的旧被子。
“这个给你。”她把被子递给凌执，被子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
凌执这次没拒绝，接了过来：“谢谢。”
“晚安。”江离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已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凌执抱着被子，走到摇椅边，将被子随意搭在扶手上。
他自已则和衣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河。
躺了不知道多久，凌执发现江离的房间门缝下，依旧透出昏黄的灯光。
“江离，”他问道，“还不睡？很晚了。”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江离有些闷闷的声音：“看一下书。就睡。”
凌执微微蹙眉：“什么书？这么用功。”
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江离的声音再次传来：“问村里姐姐借的初中课本。”
初中课本。
原来如此。
怪不得前世的江离，能在获得自由后，仅用一年时间，就自学考上了大学。
凌执最终只是说了句：“别看得太晚，伤眼睛，早点休息。”
“……嗯。”
之后，再无声响。
凌执不再说话，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银河横亘天际，繁星点点，静谧而永恒。
前世的画面与今生的场景在脑海中交织。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未来的生活更是充满未知。
那些还没揪出来的内鬼，那些还藏在暗处的黑手，那些等着被救的孩子，都在前面等着他。
他不能停，也不会停。
因为这是她前世没能走完的路，是她的托付。
但至少此刻，在这片星空下，在这个破败却暂时安全的小院里，希望的光，虽然微弱，却已经亮起。
那双眼睛，曾经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光。
“江离，”凌执说，“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未来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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