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只有一间大房间还亮着灯。
房间里挤着十一个人。
他们蜷缩在墙角、桌子底下、甚至是翻倒的床架后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恐惧。
纯粹的、压倒一切的恐惧。
楼下的惨叫声已经停了。
这反而比惨叫声本身更加可怕。因为惨叫声停了,意味着
现在整栋宿舍楼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唯一的声音,是那个从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沉重、缓慢、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实,那么稳,像是在丈量从地狱到人间的距离。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瘦高个儿玩家突然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甲掐进了脸颊的肉里。但他还是没能完全压住嘴里溢出的呜咽声。
“别出声!”旁边一个矮胖的男人压低了嗓子,嘶声说道。他的裤腿上湿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在场的人,有一半的裤子都湿了。
白夜靠在房间最里面的墙角。
他的右臂已经用一条撕碎的床单简单缠了几圈,但血依然在往外渗,床单的布条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箭矢造成的贯穿伤没有经过任何正式的医疗处理,此刻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的神经,疼得他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但他没有吭声。
他的目光阴沉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是用衣柜顶住的。两个大铁皮柜子横在门后面,柜子前面又堆了几张桌子。看上去密不透风。
但白夜知道,这些东西在阎锋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社区长。”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白夜的目光扫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原来是伊甸园的一个小队长。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社区长,不如……不如我们投降吧。”
国字脸咽了口唾沫,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说服自己。
“修罗场的人在外面守着,虫子也在外面。咱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投降。把物资全交出去,把你……把咱们社区的情报全交出去,求阎社区长开恩。他修罗场那么大的家业,未必需要杀光我们。留着我们当苦力也行啊!”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白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国字脸说“投降”的时候,房间里有三四个人的眼神闪了一下。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那种目光白夜太熟悉了。
他在伊甸园当了这么久的社区长,见过太多次那种眼神。
那是在盘算着什么的眼神。
白夜的嘴角缓缓地弯了起来。
不是笑。
是一种凄厉的、扭曲的冷笑。
“投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你是想投降?还是想把我绑起来,拎到阎锋面前当投名状?”
国字脸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几个互相对视过的人也同时僵住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白夜的语气冰冷刺骨,“你们觉得把我交出去,阎锋就会放过你们?”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里所有人的脸。
“醒醒吧。”
白夜抬起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听见了吗?没有人求饶?有。有没有人跪下磕头叫他爷爷?他妈的一定有。”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音调。
“结果呢?”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他们都听到了。
惨叫声,然后是沉默。
没有第二种结局。
“阎锋来这里不是为了物资。”白夜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为了情报。更不是为了收编什么人。”
他盯着国字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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