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不知道阎锋这份从容到底是真正的底气,还是故意做出来安抚她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做不到的话。
从第一天在坟场里拔出那根钉子开始,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兑了现。
沉重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餐桌上的餐盘和空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灵兽肉和鸡汤的淡淡香气,混着浴室飘出来的水汽。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那种因为跨区危机而紧绷的气氛,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寂静。
孤男寡女,深夜独处。
顾清寒穿着阎锋的白T恤坐在沙发对面,领口垮下来的弧度刚好露出锁骨的线条,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脖颈上。
阎锋察觉到了。
他移开了视线。
顾清寒也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T恤的下摆。
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我……”顾清寒的声音很轻,“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
顾清寒走到了门口。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她停了一下。
宿舍门外是漆黑的走廊,001号楼的其他房间都没有亮灯,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一点微弱的橙色光。
回自己的宿舍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推开这扇门,走过去,然后把自己锁在202房间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照旧。
她还是那个清冷骄傲的顾清寒,修罗场的001楼长,阎锋的战友和剑术教官。
可是……
她的手指没有拧下去。
身后的沙发上,阎锋看着她的背影。
那件白色T恤太大了,垮在她身上,衬得她的肩膀格外单薄。
阎锋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她在荒村副本的房梁上,像一只冷冽的鹤,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马德贵团队的混战,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
想起花一万血点把她从沈默手里买下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告诉自己,这纯粹是一笔战力投资,一个拥有古典剑术底子的近战型战力,放在修罗场里能顶半支队伍。
仅此而已。
想起她在锻体房里当魔鬼教官的那些日子,她的剑招极其精准,发力方式干净到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但她教阎锋的时候从不留手,每一剑都是实打实地往要害招呼,打得他满身淤青。
那段时间他每天被揍得跟沙包似的,但剑术进步神速。
他在心里承认,如果没有顾清寒的特训,他在后来的几次副本里未必能打得那么干脆利落。
想起虫潮那一战,他把防区交给她的时候,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也只是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就真的守住了。
四座哨塔四门大炮,在她的指挥下精准洗地,把数千虫族残军轰成了渣。
那不是花瓶能干出来的事。
可她偏偏觉得自己是花瓶。
她偏偏要一个人跑去最危险的可选副本里证明自己。
差点死在里面。
阎锋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从来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
这个诡异世界教会他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感情是奢侈品,在末世里要感情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但是。
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只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拧下去的手,他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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