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言蹊眼里,韩夕的这种挑衅,简直就像是三岁孩在挥舞着木剑,幼稚地有些可笑。
但她不能反击。
她深知韩陆两家合作的重要性。韩夕再怎么任性,也是韩家家主的心头肉。今天若是把关系搞僵了,影响的是白鹭渡的大局。
“韩妹妹教训的是。”
陆言蹊微微一笑,她没有理会苏秋榆伸过来的手,也没有去坐吕子安拉开的椅子,而是径直走向了韩夕。
“今日确实是言蹊的不是。”
陆言蹊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
“白鹭渡的工程今日要合拢主桥墩,账目上出了点岔子,我多核对了两遍,这才耽搁了。妹妹若是生气,言蹊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着,她竟真的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韩夕愣住。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恶毒的话,就等着陆言蹊反驳,然后她就可以借题发挥,大闹一场。
可她万万没想到,陆言蹊竟然如此干脆地认错,而且态度如此诚恳,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就像是她用尽全力打出了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上,不仅没有伤到对方,反而让自己闪了腰,憋屈得要命。
“你……你少来这套!”韩夕咬着嘴唇,强撑着气势,“别以为道个歉就算了!我告诉你,我……”
“妹妹今日这身衣裙真好看。”
陆言蹊突然目光真诚地在韩夕的身上,“这料子是湘城特有的流云锦吧?颜色娇嫩,衬得妹妹的肤色越发白皙了。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还以为是哪家的仙女下凡了呢。”
女人最了解女人。
对付一个充满敌意的女孩,最好的武器不是反击,而是真诚的赞美。
韩夕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本来就爱美,这身衣服也是她精挑细选的。被陆言蹊这么一个大美人当面夸奖,她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地消散了一大半。
“算……算你有眼光。”韩夕别过脸去,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明显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跋扈。
搞定了韩夕,陆言蹊这才转过身,看向一旁的苏秋榆和吕子安。一副客气、疏离,却又挑不出毛病的社交面孔。
“苏公子,吕公子,多谢二位今日替我招待韩妹妹。”陆言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言蹊来迟,让二位受累了。”
苏秋榆心中一喜,以为陆言蹊是在关心他,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拉近距离:“言蹊,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刚才账目出了岔子?要不要我帮忙看看?我对算学也颇有研究。”
陆言蹊和他也算是青梅竹马,自一起长大。只是她对自己一直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并不亲近。
“多谢苏兄好意。”陆言蹊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缺,
“不过是些琐碎的进出账,陆家的账房已经处理妥当了。苏兄今日是客,理应好好赏景才是。”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苏秋榆推回了客人的位置,划清了界限。
苏秋榆眼中闪过一丝失,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他知道陆言蹊的性格,外柔内刚,极有主见,绝不是那种可以轻易被男人左右的女子。
“妹妹,这楼上虽然视野好,但未免无趣了些。”
陆言蹊的声音轻柔,像是一个真正关心妹妹的大姐姐,“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河边有一片芦苇荡,风景极好,而且背风。不如我陪你去那边走走,散散心?”
韩夕被陆言蹊牵着手,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像两个木头桩子一样的苏秋榆和吕子安,突然觉得这两个人真是无趣透顶。
刚才还对自己百般讨好,陆言蹊一来就变了脸。
现在陆言蹊不搭理他们,他们又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好啊。”韩夕反手握住陆言蹊的手,下巴微微扬起,故意大声道,“这楼上闷死了,我早就想下去了。陆姐姐,我们走,不理这两个无聊的人!”
陆言蹊微微一笑,任由韩夕拉着自己向楼下走去。
苏秋榆和吕子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灰溜溜跟着过去。
唉……
苏秋榆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无法真正走进那个女人的心里了。
吕子安则是死死地盯着陆言蹊的背影。
“陆言蹊……”他咬着牙,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躺在我的身下!”
......
白鹭渡的工程区占地极大,沿着白鹭江绵延数里。
“你们俩去丁字组,负责南侧三号石料场的巡视。记住,眼睛放亮些,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你们去丙字组......”
陆家的一名管事拿着名册,粗声粗气地分派完任务,便匆匆赶往下一处。
江陵和程文一起,朝着南侧的石料场走去。
“江兄弟,咱们运气不错。”刚离开管事的视线,程文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庆幸,“南侧石料场,那是绝对的‘安全区’。”
江陵微微侧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哦?程兄对这白鹭渡的布置很熟悉?”
“那是自然,干咱们这行的,拿的是卖命钱,若是连地形都不提前踩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程文拍了拍胸脯,指着远处热火朝天的江心道,“江兄弟你看,这整个工程区,其实分三层。”
他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简单地画了几个圈。
“最核心的,就是江心那几个主桥墩,以及连接桥墩的浮桥和绞盘区。
那里是重中之重,也是最容易被做手脚的地方。那是真正的‘危险区’。
我打听过了,被分到核心区贴身护卫的,全都是陆家精锐,修为起码都在炼皮境三层以上,甚至还有几位炼肉境的客卿前辈坐镇。”
接着,他用树枝点了点中间的圈:“中层,是劳工们的棚户区、饭堂和工具库。
那里鱼龙混杂,容易混进暗桩煽动闹事,算是‘半危险区’。”
最后,他在最外围画了个大圈:“至于咱们现在处的这片石料场和木料场,属于最外围。
这里除了石头就是木头,又重又笨,敌人就算想搞破坏,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所以,这里是‘安全区’。”
到这里,程文好奇地打量了江陵一眼:“江兄弟,我看你气息内敛,不知现在是何等境界?”
“二层。”
他并未谎,因为没必要。
“嗨!我就嘛!”程文一拍大腿,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亲切笑容,“我也是炼皮境二层。
咱们这修为,在陆家门客里算一般的,能被分到安全区摸鱼,还能拿工钱,简直是太幸运了。”
着,程文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注意,便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心翼翼地解开。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物件。
两个只有拇指大的竹筒,一包白色的粉末,以及一卷极细但坚韧的丝线。
“江兄弟,相逢即是缘。这白鹭渡暗流涌动,就算是在安全区,也得防着万一。”
程文将其中一个竹筒和半包粉末塞进江陵手里,“这竹筒是响鸣镝,遇到对付不了的硬茬,拔掉塞子就能发出尖啸,吸引高手前来。
这粉末是生石灰混了麻沸散,若是有人近身偷袭,直接往他眼睛上撒,炼皮境三层的高手挨了一下也得瞎!”
江陵看着手中这些极具底层生存智慧的工具,心中感激。
虽然他应该大概率用不上这些,但程文这份善意却是实打实的。
“多谢程兄。”江陵没有拒绝,将东西妥善收进袖口。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程文咧嘴一笑,拍了拍江陵的肩膀,“走,咱们去那边的青石堆后面盯着,那里有一片天然芦苇荡,能偷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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