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房的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吏员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瞥了常桓一眼,不咸不淡地了句:“进来吧。”
常桓连忙堆起笑脸,拎着酒坛子跟了进去。
户房里堆满了账册和卷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
那吏员姓傅,是户房的主事,掌管着绥安县所有商户、武馆、作坊的评级和税收。
他坐到案桌后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不看常桓,只是慢悠悠地翻着面前的一本册子。
“傅主事,这是的孝敬您的。”
常桓将两坛竹叶青心翼翼地放到案桌旁,陪着笑道,“上好的竹叶青,陈了五年的。”
傅主事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翻他的册子。
常桓搓着手,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今天来,是为了武馆评级的事。
评级的高低,直接决定了武馆能拿到多少官府的补贴、能在县城里开几个分馆、能招收多少弟子。
甲级武馆和乙级武馆之间,光是官府每年的补贴就差了整整三百两银子,更别提名声上的差距了。
长龙武馆上一次评级是乙等。
这一次,常桓是铆足了劲想冲甲等。
“傅主事,”常桓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今年武馆评级的事,不知县衙这边……”
傅主事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常桓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不耐烦。
“常教头,你来得正好。”傅主事合上册子,叹了口气,“评级的事,基本已经定下来了。”
常桓心里“咯噔”一下。
“定下来了?”
“嗯。”傅主事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在案桌上敲了敲,“今年绥安县四家大武馆,甲级的名额只有一个。”
常桓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个?往年不都是两个吗?”
“今年不同往年。”
傅主事摇了摇头,“北边在打仗,县库吃紧。武馆补贴这一块,甲级名额从两个砍到一个,乙级从三个砍到两个。”
常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那这个甲级的名额,是……”
傅主事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你心里应该有数”的意味。
“震远武馆。”
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常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震远武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凭什么是震远武馆?我们长龙武馆哪点比他们差了?”
傅主事也不恼,只是从案桌上翻出另一本册子,摊开来推到常桓面前。
“你自己看吧。”
常桓低头看去,目光在册子上。
震远武馆,陆微,龙门擂第二名。
而长龙武馆呢?
常桓的目光往下移,一直移到第十五名的位置,才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长龙武馆,马骁,龙门擂第十五名。
就这一个。
常桓当然知道今年自家武馆在龙门擂上的成绩不好。
震远武馆那边,光是陆微一个人,就以碾压性的优势超越了所有绥安县的武馆。
整个绥安县都轰动了。
陆微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巷,她是绥安县武道的希望。
“你也看到了。”傅主事收回册子,语气平淡,
“震远武馆今年这个成绩,别在绥安县了,就是放到其余大城,那也是十分亮眼。陆微那丫头,现在可是红人。你,这个甲级名额,不给震远给谁?”
常桓半天不出话来。
“可是我们长龙武馆……”
“你们长龙武馆也不差。”傅主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慰,“马骁那孩子也不错嘛,第十五名,好歹进了前二十。明年再努力努力,不定能冲进前十。”
常桓心头苦涩。
长龙武馆开了二十年,从他师父那一辈起,就一直是绥安县数一数二的大武馆。
那时候震远武馆算什么东西?一个刚开张没几年的武馆,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可现在呢?
“傅主事,”常桓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悄悄推到傅主事面前,“您看,能不能再通融通融?我们长龙武馆今年虽然龙门擂成绩不好,但我们……”
“常教头。”傅主事的脸色沉了下来,将钱袋推了回去,
“你这是做什么?评级的事,是上面亲自定的,我一个户房主事,哪有那个本事更改?你要是有意见,大可以去找陆大人。”
找陆大人?常桓苦笑。他一个武馆教头,连县衙后堂的门都进不去,拿什么去找陆大人?
“再了,”傅主事站起身来,拍了拍常桓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劝你想开点。震远武馆今年这个势头,别你们长龙了,就是另外两家加在一起,也挡不住。不如回去好好想想,下次怎么把场子找回来。”
常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户房的。
他拎着那两坛没送出去的竹叶青,烦躁郁闷地走在县衙外的长街上。
这个仇,明年龙门擂,一定要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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