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丝情绪转瞬即逝,他转过头来,对岑瓒点了点头,姿态从容。
岑瓒盯着高宏的脸看了两秒。
这种客套的样子,他见得多了。
表面上和善圆滑,说话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看起来什么都愿意配合,但实际上什么都不会主动说。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麻烦高总了。”岑瓒的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不少,“我们也是例行了解情况,不会耽误高总太多时间。”
高宏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伸手朝那辆迈巴赫的方向一指:“岑警官,车上说?外头风大,车上暖和,也方便。”
岑瓒看了那辆车一眼,点了头:“行,听高总的。”
他转头对任晓勇使了个眼色。
留在外面,等我出来。
然后跟着高宏,朝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了过去。
一坐到车上,真皮座椅的触感柔软而冰凉。高宏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岑警官,说起来也是巧。我这人这些年搞教育,办了个集团,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省内有几个分校。
送出去的学生,考上985、211的不计其数,还有几个去了清华北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不是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顺带建立一种身份上的优势感,“做教育的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培养人才,为国家输送栋梁。”
岑瓒点了点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高总做的是大事业,桃李满天下。”
高宏笑了笑,摆了摆手,似乎对这种恭维早已免疫。
他把水瓶放回去,微微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岑瓒脸上,笑意不减,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深邃。
“岑警官,您别跟我绕弯子了。”他忽然说。
岑瓒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高宏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紧张,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了对方底牌后的从容。
他抬起头,直视着岑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岑警官是想查景区那段盘山公路上的命案吧。”
岑瓒心里猛地一沉。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眨眼。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高宏说话,表情从容而专注。
可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自己带人在石前镇走访了两天,从头到尾没有透露过任何与案件相关的信息。
每次开口问的都是“早年间有没有一位老人家住在山里”,最多问一句“这条公路上以前出没出过什么事”。
他刻意避开了“命案”“尸体”“受害者”这些字眼,甚至连“盘山公路”都很少直接提及。
高宏是怎么知道的?
“岑警官估计是在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吧。”
高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其实我也在好奇。
这都过去了快三十年,当年又没有监控,没有任何证据留下来。
岑警官是怎么知道有这么一出案子的?”
岑瓒的目光沉了下去。
高宏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翻脸的剧烈变化,而是像一层薄冰慢慢裂开。
嘴角的笑意还在,但弧度凝固了。
眼角的纹路还在,但眼神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降到了冰点以下。
岑瓒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他的目光锁在高宏的脸上,肌肉微微绷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车内安静了两秒。
然后高宏开口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是我杀的。”
岑瓒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只不过是心烦,去山上抽抽烟放放松。
那个捡垃圾的老太婆,实在是太麻烦了。”
高宏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回忆一件让他不愉快的事情,“非不让我抽烟,说山上不能抽烟,怕着火。我走到哪她跟到哪,一直絮絮叨叨的,简直要吵死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我骑车要走,她居然还不让我走。一直拽着我,抓着我的车后座不撒手。我加了油门,她还不松,就这么被我拖着走。”
岑瓒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瘦弱的老人,被一辆摩托车拖行在崎岖的山路上,碎石路面磨破了她的衣服、她的皮肤。
“被摩托拖出去一公里路,”高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还不松手。”
岑瓒没有出声。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但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只是盯着高宏的脸,像在端详一个从未见过的物种。
“后来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听一个人讲述一桩谋杀案。
高宏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去,继续说:“我又来回骑了几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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