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阿婆不动了。”她的声音变小了,“她看到一个烟头,一直在冒烟。她想夹起来,但是夹不到,她很急,竹竿一直抖。”
杜衡低头看向呦呦盯着的方向。地面上,一个烟头正躺在路沿,微弱的红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那是现实里的烟头。不是阿婆执念里的。
这时候,江呦呦已经松开他的手,小跑过去,抬起脚踩了上去,来回碾了两下。
烟头灭了,焦糊味飘上来。
她抬起头,对着前方的空气说:“阿婆,烟头已经被呦呦灭了,阿婆不用急了。”
杜衡走过去,弯腰把烟头捡起来攥在手心。
他看了一眼呦呦的表情。
她在等阿婆的反应。
只见小家伙长舒了一口气:“阿婆终于不着急了,又开始捡垃圾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起脸对着那片空气,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阿婆,这个瓶子为什么要捡呀?”
没有回应。竹竿一起一落,健力宝瓶子被夹起来,丢进背篓。
江呦呦跟着走了几步,又问:“阿婆,是不是有人乱扔垃圾,你生气了?”
没有回应。阿婆甚至没有抬头。
“阿婆,你捡了这么多,要拿去卖钱吗?”
还是没回应。阿婆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机械地重复着捡拾的动作。
江呦呦还在继续问着:“阿婆是为了保护环境吗?”
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江呦呦嘴瘪了瘪,回头看杜衡,小声说:“叔叔,她不理我。我问她捡垃圾的事她也不理我。”
江呦呦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也在思索着,阿婆的执念会是什么。
突然,原本顺着山路捡垃圾的阿婆突然飘向了别处。
“叔叔!阿婆动了。”
杜衡急忙问:“往哪?”
“那边——”呦呦指着路边一道齐胸高的铁栏。
铁门锁着,锈迹斑斑,里面是景区围起来不让游客进的山林,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杜衡用手电照进去,光柱切开黑暗,照到的只有交错的树枝和厚厚的落叶。
没有人,没有灯,什么也没有。
他关了手电。
这位阿婆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江呦呦还趴在铁栏杆上往里望,矿灯的光点早就消失在密林深处。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潮湿的腐叶味,吹得她刘海往两边飞。
杜衡把她拉回来,蹲下给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
呦呦乖乖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等杜衡拉好了,才小声说了一句:“叔叔,阿婆还在里面捡垃圾。”
声音软软的,但眼睛一直没从铁栏杆上移开。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岑瓒从山路那头快步走来,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嘎吱作响。他看了一眼黑黢黢的铁栏里面,又看了一眼杜衡和江呦呦,没多问,直接说:“烈士陵园那边有消息了。我刚刚把阿婆的画像发给李主任,李主任说让我们过去一趟,应该有线索。”
杜衡站起来:“现在过去?”
“现在。”岑瓒已经转身了,“李主任语气非常急切,这边村民的走访还是过几日再说。”
一边说着,岑瓒一边上前弯腰把呦呦抱起来。呦呦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她困了,但没有闹,也没有问要去哪。
上车的时候,杜衡把她放进后座的安全座椅。
呦呦自己伸手去拽安全带,拽了两下没拽出来,岑瓒帮她扣好。
她乖乖坐好,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小声将刚刚自己看到的画面都将给了岑瓒。
看到小家伙有些困倦但还是努力诉说的样子,岑瓒只觉得可爱,他伸出手摸了摸江呦呦的小脑袋:“呦呦真棒,观察的真仔细!”
车子发动,山路在车灯里一节一节往后退。
后视镜里,呦呦歪着脑袋靠在座椅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但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烈士陵园在市里,即便岑瓒特意挑选了不堵的路,抵达的时候,也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陵园大门关着,门卫室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泄出来。一个老大爷披着军大衣探出头来,手电筒在三人脸上晃了一下:“找李主任的?”
岑瓒点头。
“进去吧,她给我打过招呼了。”
老大爷按了个开关,铁门吱吱嘎嘎地滑开,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
陵园里面很安静。路灯隔得很远,光晕昏黄,把松柏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重,压在路面上。空气里有烧过纸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松针的涩味。
岑瓒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皮鞋在水泥路面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杜衡跟在后面,怀里抱着还有些小迷糊的江呦呦。
办公主楼是前两年翻新过的,外立面干净利落。大厅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瓷砖,感应灯齐刷刷亮起来,把整个楼道照得通明。
电梯在走廊中段,岑瓒按了上行键,门开了,三人走进去。江呦呦够不到电梯按钮,仰着脸看了看,没说话。杜衡弯腰把她抱起来,她伸出食指,认认真真地按了个“3”。
“按对啦。”杜衡说。
呦呦抿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二楼走廊宽敞明亮,墙上挂着烈士事迹的展板,玻璃框擦得锃亮。
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门牌是统一的不锈钢拉丝材质,上面用深红色的字体印着科室名称。
李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主任办公室”五个字。门是深色的实木复合门,配着感应门锁。
岑瓒刚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深灰色夹克,面容沉稳,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他看到岑瓒和杜衡,脚步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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