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岑瓒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知道这样做,你自己也会坐牢吗?”
小苗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我知道。”她说,“可是我不后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晨钰姐帮了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人帮过她。总得有人,替她把公道讨回来。”
查到这里,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白姐在整理案卷的时候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可惜了。任晓勇坐在角落里,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其实,我也挺能理解她的。”
岑瓒没有接话。
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案件侦办中”的字样,看了很久。
案子结了,但心里堵着的东西没有散。
下午四点半,他准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往外走。白姐在身后说了句“接呦呦去啊”,他应了一声,步子没有停。
幼儿园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家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岑瓒把车停好,走到门口,站在人群后面,等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从门里蹦出来。
江呦呦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小脸立刻亮了,松开老师的手,哒哒哒地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岑叔叔!”她的声音脆生生的。
岑瓒蹲下来,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呦呦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往他颈窝里蹭了蹭,然后抬起脸来看他,眨了眨眼睛。
“岑叔叔,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岑瓒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没有。”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叔叔就是有点累了。”
江呦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大型犬科动物:“那呦呦陪着你,就不累了。”
岑瓒看着她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块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他笑了一下,把呦呦往上托了托,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下午来接孩子的人多,幼儿园附近早就没有了车位,因此岑瓒的车停在了上一个路口。
一大一小,刚走了没几步,一阵喧闹声突然从街角那边传了过来。
锣鼓声是从前面的街角传来的。
咚咚咚呛——咚咚咚呛——
锣鼓声又急又密,打得人心跳都不自觉跟着加速。
岑瓒牵着江呦呦走过去,拐过弯就看见了。
一只红黄相间的南狮正踩在梅花桩上,摇头晃脑地抖着身上的鳞片,阳光下金灿灿的,一晃一晃地刺眼。
狮头很默契。旁边一个穿白汗衫的老头敲着鼓,鼓点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听着反倒让人觉得心里安定。
走近了才看清,狮队身后是一家婚庆红娘店。店面不大,门头装饰得红彤彤的,橱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和“喜结良缘”的字样,门口还摆着两个花篮,缎带被风吹得轻轻飘。
玻璃门上贴着一行字:“牵手良缘,成就佳偶”。
江呦呦站在岑瓒腿边,小脑袋仰得高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狮子。
狮子在桩上转了个圈,她的小嘴也跟着微微张开。狮子抖了抖脑袋,她咯咯笑起来,声音不大,像风吹过铃铛。
岑瓒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急着走,而是把她的手牵紧了一些,带着她往路边站了站,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正看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声音不大,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得很低。
“你说咱家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岑瓒微微侧了侧头,余光扫见两个穿工作服的年轻女人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挨着门框,一人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小声嘀咕。
胸口别着工牌,是店里的员工。
另一个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你说邪不邪门,说好一对黄一对。上个月那对,订婚宴都定好了,酒店交了定金,请柬都发出去了,结果说分就分了。”
“这算什么,我手上那对更离谱,眼瞅着就要办婚礼了,突然就黄了。男方电话打不通,女方哭着说不想见了,问她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就说心里发慌,就是不想结了。”
先开口的那个摇了摇头,把杯子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都没人敢来咱家了。前两天来了个咨询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回去考虑考虑,我看是听说了什么。”
“老板也是急了,今天特意请人来舞狮,说是去去晦气。”
“哎,管不管用啊……”
“谁知道呢。死马当活马医呗。”
岑瓒收回目光,面上没什么表情。舞狮还在继续,鼓点一下一下的,狮子在桩上翻了个身,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闪。
江呦呦看得入了迷,小手指着狮子,回头想跟岑瓒说什么,却见他正侧耳听着什么,便没有出声,又转回去继续看狮子了。
岑瓒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倒也觉得有趣。
破案破久了,听什么都像在听线索。
人家随口两句抱怨,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