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柔在旁听得心惊肉跳,掐了掐手指,尽量没让自己的表情崩掉。
江涛也是没想到,鲥鱼的价格竟然比鳗鱼高出来这么多。
说起来,鲥鱼在八十年代,那可是不得了的东西。
在金陵、广陵这些沿江城市,一条三四斤的鲥鱼能卖到两三百块钱,价格直接比肩黄金。
清明前后,渔民一网下去能捞上百斤,码头上抢购的人挤破头,连外国人都点名要。
鲥鱼是国宴的常客,也是出口换汇的重要水产资源。
六十年代,全国年捕捞量一度超过五十万公斤,苏皖段的江面年年丰收,渔船往来如织。
可好景不长。
从七十年代末开始,鲥鱼的产量就像坐了滑梯,一年比一年少。
过度的捕捞、江水污染,航运繁忙,一条接一条地压在这鱼的身上。
到了1983年,全长江流域的捕捞量已经跌到不足一万公斤。
到了1995年,官方监测数据直接归零。
不是没人去抓,是根本找不到了。
所以后来,长江禁捕了。
十年休养生息,才慢慢有了转机。
江涛想起这些,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看来眼前这两百斤鲥鱼,属于赶上末班车,真正的捡漏了。
“那我们今天这口福……”
赵老头咽了口唾沫,看着那银亮亮的鲥鱼,声音都有点发颤,“这要是去城里馆子吃,怕是得把棺材本都搭进去吧?”
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撼,看着江涛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哪里是吃鱼,简直是在啃金子啊。
江涛看着众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各位,别那么紧张。这鱼是自己捞的,又不是花钱买的,没那么金贵。今天咱们放开肚皮吃,尝尝这长江第一鲜!”
说着,江涛卷起袖子就要动手。
老船工急了,连忙拦住,“江老板,这鲥鱼可金贵着呢,处理手法跟别的鱼不一样,可不能乱来!”
老船工自告奋勇,要在旁边指导。
“这鱼最是娇嫩,鳞片下全是油,去鳞就等于去味。这鱼啊,得带鳞蒸!”
江涛点头,将鱼简单冲洗后,小心翼翼地改好刀,抹上些许猪油和黄酒去腥。
老船工又指挥着将姜片、春笋片一片片码在鱼身上,最后撒上一小把腌制的虾干提鲜。
锅里水烧开,大火足气,将鱼盘放入。
仅仅十来分钟后,老船工便喊了停,“好了!再蒸就老了!”
揭开锅盖,一股霸道至极的鲜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
那蒸汽不像别的鱼腥,而是一种混合着油脂香气的清冽味道。
鱼端上桌,银鳞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汤汁清澈,却不寡淡。
“来,都别愣着,动筷子!”
江涛夹起一块鱼腹肉,那鱼肉蒜瓣似的,入口即化,油脂在舌尖爆开,却没有一丝腻味,只有纯粹的鲜甜。
刘主任和高主任早已按捺不住,夹起一块送入嘴里,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乖乖,这味道,确实比那海鲈强出十八条街!难怪这么贵!”
赵老头吃得胡子都在抖,那鲜味直冲天灵盖。
老张更是连鱼骨头都想嘬碎了吞下去。
铁牛虽不懂品鉴,但也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这辈子跟着涛子,值了。
林月柔和几个小丫头也是吃得眉眼弯弯。
“妈妈,这鱼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
林月柔心里既满足又酸楚。
这次卖鱼竟然卖了一万四。
以前家里哪怕过年,也舍不得买半斤肉,更别提吃这种价比黄金的鲥鱼了。
可现在,家里似乎该有的都有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谈笑风生的江涛,眼眶微热。
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大家敞开吃,今天鲥鱼管够。”
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江涛心里也是满足。
老一辈人嘴里“筷子一碰就脱骨,入口一抿就化开”的神仙味道,他们也是尝到了。
鲥鱼,不愧是长江三鲜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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