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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黑鸦卫出(1 / 2)

晋王的怒火,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杭州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层层汹涌的暗流。赵永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开了观潮阁,官袍湿透,面如土色。他太清楚自己处境之凶险了,夹在暴怒的亲王和跋扈的阉宦之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离开晋王别院,赵参政没有回布政使司衙门,甚至连官轿都没坐,只带着两个心腹长随,步履匆匆,几乎是跑着穿街过巷,径直来到了位于杭州城中心、与布政使司衙门相隔两条街的“市舶提举司”衙门。这里,才是汪直在杭州真正的权力核心,远比那座象征皇权的布政使司衙门,更令人望而生畏。

通报,等候,再通报。平日里也算威风八面的三品参政,在市舶司门房那冷漠而倨傲的眼神中,卑微地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被引入内堂。

内堂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的家具,官窑的瓷器,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真迹,博古架上摆着海外进贡的奇珍,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心宁神的龙涎香气,与门外那肃杀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一身绯红蟒袍的汪直,正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上,闭目养神,两个眉清目秀的太监跪在榻前,心翼翼地为他捶腿。

赵永年大气不敢出,屏息静气,垂手肃立,连额头上的冷汗都不敢擦。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慵懒闲适的太监,才是这东南半真正的掌控者,是能一言决他生死、定他荣辱的“立皇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永年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时,汪直才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细长、略显浑浊,却偶尔闪过鹰隼般锐利精光的眼睛。他瞥了一眼冷汗涔涔的赵永年,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赵大人,何事如此惊慌,连官体都不顾了?”

“下……下官参见汪公公!”赵永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地上毯子是否名贵了,磕头道,“出大事了!晋王……晋王殿下震怒!”

“哦?”汪直似乎来了点兴趣,挥了挥手,两个太监立刻无声地退下。他坐直了身体,端起旁边几上的盖碗茶,轻轻撇了撇浮沫,“晋王殿下?他老人家不是在观潮阁静养,不问世事么?何事惹得他如此动怒啊?来听听。”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赵永年心中叫苦,知道这位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也不敢点破,只得将晋王如何因家仆被锁拿而暴怒,如何摔了茶盏,如何厉声斥责,如何限他一炷香内放人,否则就要上奏朝廷、上告宗人府的话,添油加醋、战战兢兢地了一遍。到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公公明鉴!下官对公公忠心耿耿,对朝廷更是鞠躬尽瘁,绝无半点不敬王爷之心!实在是薛指挥使他……他奉了公公钧旨,搜捕劫银匪徒,行事……行事稍显急切,冲撞了王府。下官得知后,立刻前去交涉,可薛指挥使他……他手持公公手令,又有刑部驾帖,下官……下官实在阻拦不住啊!如今晋王殿下雷霆震怒,下官……下官实在是束手无策,特来向公公请罪,请公公示下!”

一番话,将责任全推给了“行事急切”的薛延,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又点出是“奉了公公钧旨”,最后把难题抛回给了汪直。

汪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赵永年完,又磕了几个头,他才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回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不大,却让赵永年的心猛地一跳。

“晋王殿下……是这么的?”汪直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赵永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要上奏陛下,上告宗人府?呵呵,看来咱们这位王爷,火气不啊。”

“是……是……”赵永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薛延……”汪直念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榻沿,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赵永年的心上,“是咱家让他搜捕劫银匪徒,维护地方安宁。劫掠官银,杀害官差,此等大案,若不严查,何以正·国法,何以安民心?王爷的家仆……或许行事是急切了些,但既然牵扯到案子,带回去问几句话,也是应有之义嘛。王爷乃天潢贵胄,深明大义,想来不会为了几个下人的细枝末节,就阻碍朝廷办案吧?”

赵永年听得心里发苦,知道汪直这是不打算轻易让步,甚至隐隐有拿“朝廷办案”、“国法”来压晋王的意思。他硬着头皮道:“公公所言极是!只是……王爷那边,正在气头上,话已出口,若是……若是不放人,只怕王爷真的……”

“放人?”汪直忽然打断他,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寒光闪烁,“人,自然是要放的。王爷的面子,咱家总要给。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只是这放人,也得有个法。是咱家管教不严,让,惊扰宗亲,自然也要惩处,以儆效尤。但是——”

这个“但是”拖得又长又重,让赵永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这劫银案,该查还得查!这杭州城的太平,该维护还得维护!王爷体恤下人,咱家理解。可若是因为王爷的一时之气,就放纵了那劫掠官银、杀害官差的江洋大盗,让他们逍遥法外,那咱家,可没法向朝廷,向陛下交代!”

汪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咱家的话,人,立刻放了。好生送回王府,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加倍赔偿。薛延,办事不力,惊扰王爷,革去黑鸦卫指挥同知之职,杖责八十,仍暂领搜捕之事,戴罪立功!至于晋王殿下要上奏,要上告,那是王爷的自由。不过,也请王爷体谅咱家为朝廷办事的难处。这东南半,海疆不靖,倭寇时有侵扰,又兼水患瘟疫,流民遍地,正是多事之秋。若因失大,让匪人趁虚而入,酿成大祸,届时,只怕陛

一番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先是放低姿态,表示放人、赔罪、惩处手下,给足了晋王面子。但话里话外,却将“劫银案”定性为威胁“朝廷法度”、“东南安定”的大案,将自己摆在“忠于王事”、“顾全大局”的位置。最后更是隐隐点出,东南局势复杂,若晋王一味纠缠“细枝末节”而影响“平乱大局”,皇帝面前谁都不好看。这既是解释,也是警告。

赵永年听得冷汗淋漓,心中对汪直的老辣狠厉又多了几分认识。这位汪公公,果然不是易于之辈。看似退让,实则寸步不让,甚至将晋王可能的“上告”,也提前堵了回去。

“是!是!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办!定然将公公的意思,委婉转达给王爷!”赵永年连忙磕头,心中稍定。至少,汪直同意放人了,他夹在中间,不至于立刻被碾碎。

“去吧。”汪直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赵永年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内堂,直到走出市舶司衙门,被秋日微凉的晚风一吹,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原来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

“回……回布政使司衙门!”他定了定神,对长随吩咐道,声音还有些发颤。他必须立刻去安排放人,然后还得想想,怎么“委婉”地把汪直那番话,转达给还在气头上的晋王。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而就在赵永年离开后不久,内堂侧面的屏风后,转出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男子,正是黑鸦卫指挥使薛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汪直口中那个要被“革职”、“杖责八十”的人不是他一样。

“都听见了?”汪直依旧闭着眼睛,淡淡问道。

“卑职听见了。”薛延躬身,声音沙哑。

“知道该怎么做了?”

“卑职明白。人,会完好无损地送回去。八十杖,卑职会亲自领受。搜捕之事,绝不会停,只会……更隐蔽,更有效。”薛延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汪直这才微微睁开眼睛,瞥了薛延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嗯。晋王那边,不过是疥癣之疾,晾他几天,自然会有人给他台阶下。他一个体弱多病、无兵无权的闲散王爷,翻不起什么大浪。倒是那劫银的贼子……还有那些混在流民里的老鼠,让咱家很不舒服。”

“卑职无能,请公公责罚!”薛延单膝跪地。

“责罚你有用吗?”汪直冷哼一声,“劫银的,不是普通毛·贼。用的迷烟,连你手下那些‘药奴’都挡不住,事后清扫得干干净净,连个活口都没留下。这样的对手,藏在暗处,比明刀明枪的敌人更麻烦。还有那些借着‘赈灾’混进来的老鼠,真当咱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薛延低着头,不敢接话。

“全城大索,动静太大了,吓跑了不少老鼠,也惹来了晋王这尊瘟神。”汪直的声音渐渐转冷,“但老鼠就是老鼠,总要出来偷食。传令下去,明面上的搜捕,可以松一松,做做样子,特别是那些高门大户、官绅宅邸,暂时不要再去碰了。免得再惹出什么麻烦。”

“但是——”汪直话锋一转,眼中寒光四射,“暗地里的网,要收得更紧!那些流民聚集的窝棚区,那些三教九流混杂的码头、瓦舍、赌坊、暗门子,还有进出城的要道,给咱家盯死了!特别是那几个施药点,还有‘裕丰仓’周围,加派三倍的人手,扮作流民、乞丐、贩,给咱家一寸一寸地筛!发现任何可疑之人,无需禀报,立刻秘密逮捕,送进‘鸦巢’,咱家要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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