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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云贵妃死(2 / 2)

马车在黑暗的真定城中穿行,七拐八绕,尽量避开大路。车厢内一片漆黑,沈清猗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不知道这辆马车要将她带往何处,也不知道周先生为何要帮她,更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但无论如何,她暂时逃离了静宜园那个华丽的囚笼。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车夫低声道:“沈姑娘,到了,请下车。”

沈清猗掀开车帘,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幽深的小巷尽头,面前是一座古朴的寺庙后门,门楣上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隐约可见“归元”二字。

归元寺!果然是这里!

车夫指了指那扇虚掩的后门,低声道:“进去,有人等你。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无论见到谁,无论听到什么,必须立刻从这扇门出来,上马车,我送你离开。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沈清猗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荒废的菜园,杂草丛生。穿过菜园,是一座孤零零的、掩映在几株古柏下的禅院,院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写着“静尘”二字。院内一片死寂,只有佛堂里透出一点如豆的灯火。

沈清猗轻轻走进禅院,推开佛堂虚掩的门。

佛堂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尊蒙尘的佛像,一个蒲团,一张旧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身着灰色缁衣、背对着她的老尼。老尼身形瘦削,肩背佝偻,正对着佛像,低声诵经,声音苍老而沙哑。

似乎听到脚步声,老尼诵经的声音停了,但却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问道:“你来了。”

沈清猗心中忐忑,走到老尼身后几步远停下,恭敬行礼:“晚辈沈清猗,冒昧打扰师太清修,不知师太是……”

老尼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了深深皱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轮廓,但如今只剩下枯槁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她的眼神浑浊,却似乎又沉淀着无尽的悲凉和看透世事的沧桑。最让沈清猗心惊的是,她的容貌,竟与她在宫中旧档画像上曾惊鸿一瞥看到的、已故云贵妃,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眼前的老尼,更加苍老,更加憔悴,如同风中残烛。

“你……您是……云……”沈清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几乎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老尼,或者说,前云贵妃,静静地看着她,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名字,早已忘了。在此处,只有一个苟延残喘的老尼,静尘。”

她承认了!她果然就是五十年前那位本该“病故”的云贵妃!

“您……您还活着?您怎么会在这里?”沈清猗急切地问道,时间紧迫,她必须尽快弄清真相。

静尘师太(云贵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活着?呵呵……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五十年前,那个云贵妃,早就死了。死在产下公主的那一天,死在被夺走孩儿、被污蔑、被逼迫‘病逝’的那一天。”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回到了那个梦魇般的夜晚。“郑氏(郑贵妃)……好狠的心啊。为了固宠,为了让她将来的儿子登上太子之位,竟然……竟然用宫外寻来的野种,换走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我还没来得及看她一眼,抱她一抱……”两行浑浊的泪水,从她干涸的眼眶中滑落,滴在灰色的缁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们捂死我的女儿,伪装成夭折……然后逼我承认生了死胎,是我不祥……又用我家人性命威胁,逼我‘病逝’……是秦嬷嬷,我忠心的秦嬷嬷,拼死将我偷换出来,藏于民间,又辗转来到这归元寺,落发出家,了此残生……呵呵,了此残生……”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悲怆而绝望。

“那个野种……就是现在的晋王,朱常洵?”沈清猗颤声问,虽然早已从王进朝口中得知,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证实,冲击力依然巨大。

静尘师太猛地看向她,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蒲团边缘,指节泛白:“是他!就是他!那个窃取了我儿身份、夺走了我一切荣华、让我一生活在痛苦和恐惧中的野种!郑氏以为我死了,可苍天有眼,让我活了下来,亲眼看着那个野种如何得宠,如何被封王,如何……如今还想夺那本不属于他的皇位!哈哈哈,报应!这都是报应!郑氏,你没想到吧,我还活着,我还能看到你的孽种,如何走向毁灭!”

她状若癫狂,但很快又萎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和疲惫。“可是……有什么用呢?我一个废人,一个早就‘死’了的人,说出真相,谁会信?郑家势大,那个野种如今羽翼已丰……我苟活至今,不过是……不甘心啊……不甘心我的女儿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甘心那个野种顶着皇子的名头享尽荣华……”

沈清猗看着她绝望而痛苦的样子,心中恻然,但想起王进朝的嘱托,还是硬起心肠问道:“师太,您可知,当年替您接生的稳婆,还有参与此事的太医,可还有活口?还有秦嬷嬷,她现在何处?王进朝公公拼死送出消息,说秦嬷嬷被王安公藏于京郊……”

静尘师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喃喃道:“稳婆?太医?都死了……都被郑氏灭口了……只有秦嬷嬷……只有她知道全部真相,知道那个野种的来历……她在京郊……是了,王安……他是个忠心的,可惜……”她的话变得有些混乱,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沈清猗心急如焚,追问道:“师太,您可有什么物证?比如当年换子时留下的信物?或者郑贵妃与您、与相关人等的书信?任何能证明晋王身世的东西?”

静尘师太茫然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个褪色发黄的旧香囊,香囊上绣着并蒂莲,但丝线已黯淡。“这是我女儿……我那苦命的女儿……唯一留下的小衣服上,剪下的一角……我偷偷藏的……还有……还有这个……”她又从贴身取出一个更小的、用油纸紧紧包裹的东西,递给沈清猗。

沈清猗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质地上乘、但边缘被烧焦的玉佩,以及半张烧得只剩残角的信纸。玉佩上刻着蟠龙纹,是皇子规制,但龙形略显粗糙,不似宫廷御制。而信纸上只剩下几行残破的字迹,隐约可辨“……事成……必有重谢……子交于乳母张氏……纹银千两……守口如瓶……”落款处被烧毁,只剩一个模糊的“郑”字偏旁。

“这玉佩……是那野种当年随身带来的……被我偷偷换下,藏了起来……这信……是郑氏写给那个替她寻孩子的中间人的……秦嬷嬷冒死偷出来的……可惜,只剩这一角了……”静尘师太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

“师太!师太您振作点!”沈清猗连忙扶住她,感到她的身体轻得吓人,冰凉一片。

静尘师太抓住沈清猗的手,枯瘦的手指如同铁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盯着沈清猗,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你……你是沈炼的女儿?好……好……你父亲是忠臣,是被冤枉的……你……你要揭穿他!揭穿那个野种!为我女儿报仇!为……为这混乱的世道……讨个……公……道……”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抓住沈清猗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依然圆睁着,望着虚空,但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她死了。在守了五十年的秘密,在见到可能揭穿这一切的人之后,油尽灯枯,带着无尽的悲愤和一丝渺茫的希望,死在了这荒僻的禅院里。

沈清猗呆呆地跪坐在她面前,手中紧紧攥着那旧香囊、残破的玉佩和烧焦的信纸。这就是证据,五十年前换子丑闻的证据!虽然不完整,但结合云贵妃(静尘师太)的证言和王进朝的血书,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然而,云贵妃死了。这个最重要的、最直接的证人,在她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是巧合,还是有人算准了时间?

佛堂外,远远传来了打更的梆子声。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沈清猗猛地惊醒,她必须立刻离开!她将香囊、玉佩和残信小心地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静尘师太的遗容,合上她不肯瞑目的双眼,低声道:“师太,您安息吧。真相,一定会大白于天下。”

她起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佛堂,走出禅院,推开了那扇通往小巷的后门。

马车还在原地等候,车夫似乎有些焦急,见她出来,立刻示意她上车。

沈清猗没有犹豫,迅速登上马车。马车再次启动,驶入黑暗。

车厢内,沈清猗靠着冰冷的车壁,心绪难平。云贵妃死了,但她拿到了部分证据。周先生为何帮她?这马车要将她带往何处?是去与太子的人汇合,还是另一个陷阱?她手中握着的,是能扳倒晋王的利器,也是随时可能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惊雷。

马车在黑暗中前行,沈清猗不知道前路是生是死,但她知道,从她拿到证据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晋王的身世秘密,必须公之于众。这不仅仅是为了复仇,为了父亲,更是为了不让那个窃取皇族血脉、行事疯狂诡异的冒牌货,真的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祸乱天下。

只是,她该如何在晋王的势力范围内,在真定这座被围困的孤城里,将这一切传递出去?那个神秘的马车夫,又会将她带向何方?

夜色更深,真定城的厮杀声隐隐传来。在这座被战火和阴谋笼罩的城市里,一个关乎王朝血脉的秘密,随着一个老尼的死去,和一个年轻女子的逃亡,正悄然掀开惊世骇俗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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