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此时来的仅是伯府豪奴,姜挽月反而会要更担心些。
伯府众人对姜挽月的情绪是十分复杂的。
姜挽月此时回想多年以来众人言行,只觉得这些人对自己既轻视又忌惮。
轻视是因为他们或许从未将她当成过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而忌惮……那原因可就多了,姜挽月此时想来,心中情绪已只余讥讽。
梅溪县距离聿京还是太近了,伯府中人时不时来这一趟,这又促使了姜挽月变强的决心更为坚定几分。
她背着背篓,维持住自己此时形象应有的神态——
贵人打马过市,但那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关心贵人今日是不是在长街纵马,她只关心自己手头银钱会不会花着花着就不够花了。
百姓人家,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这也缺那也缺,捉襟见肘,处处艰难。
一大家子且等着她回家呢。
姜挽月走在路上,背脊微弯,一边走一边听到行人议论:
“那是哪家贵人公子?不是咱们梅溪县人吧?县里若有这等人物,我见过定然记得。”
“瞧那气派,怕不是聿京来的。”
“啧……”
姜挽月一路走一路买。
许多零碎小物件并不方便托付江有福,反而是姜挽月自己亲自来买更合适些。
她在铁匠铺买了两把铁锁,一把锤子,三把大小规格不同的凿子,还有锉刀与刻刀等各类木匠工具。
凡是铁器之类的物件,价格就没有便宜的,姜挽月上回银钱不够才没有买齐。
她今日不但买齐了,还顺便在铁匠铺又签到成功一回:
“你在梅溪县张氏铁匠铺签到,获得花锄一柄。”
成果也不错,虽不如上回签到的铁斧,但谁说花锄无用?
凡是铁器,想来都有其用处。
姜挽月思量片刻,拉过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铁匠学徒,悄悄塞了五枚铜钱给他,低声问道:
“小兄弟,我当家的是个木匠,他那个脾气……唉。寻常刻刀掂在手上他都嫌不好使,你看,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师父。
咱有些刻刀想要自己指定形状,不知道你们铺子能不能做?”
其实姜挽月就是想定制飞刀。
但朝廷对武器的管制还是相对严格的,寻常铁匠都在衙门挂号,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私接打造武器之类的活计。
飞刀也是武器,倘若明目张胆说要定飞刀,谁肯给你做?
却见那铁匠学徒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竟是十分机灵。
他一溜将五枚铜钱收入袖中,口中嘿嘿一笑,也连忙压低声音道:
“大娘,你要什么形状的刻刀?你且说说,要是不难,我求一求师父,兴许师父就答应了呢。”
姜挽月便也笑了。
她宛如一个亲切的老大娘,拉着学徒的手又塞了五枚铜钱过去,一边笑眯眯道:
“不难不难,总三寸长,直柄,尖头两边开刃,刃长与柄长相等就好。
我当家的说,这种尖尖的好刻那精细东西。
小兄弟,东西打好了,大娘定不亏待你。”
学徒连连点头,就直勾勾地盯着姜挽月,却不再接话。
摆明了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呢。
于是姜挽月就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头,露出心疼神情道:“小兄弟,都是匠户人家,手头也都不宽裕呢,你看……”
学徒眼睛一亮,喜得露出气声道:“一两?”
姜挽月:“单给你,一百文,刻刀另算。”
学徒连忙收敛喜色,他可不会告诉姜挽月,自己在铺子里做学徒,实际上往常就连一文钱都挣不到。
不但没得工钱,他还得端茶倒水、捏脚捶背,好似孙子般伺候师父。
一百文对他而言其实也是巨款了。
他怕师父催促,也不敢与姜挽月讨价还价太狠,匆匆对姜挽月说一声:“你等着,我去问过师父。”
弯腰就连忙往正在捶打一把菜刀的铁匠那里走去。
半刻钟后,姜挽月以六百文一柄的价格购买了十柄“刻刀”。
虽然小小的刻刀用料不多,可架不住此物另有玄机。
铁匠接这一回活计,相当于是眯着一只眼在跟姜挽月做法外的买卖。
若不给足代价,谁跟你冒险干活?
约好了年前腊月二十九清早来取刻刀,过了腊月二十九,铁匠也要歇业回家过年去了。
姜挽月付了三两银子的定金,除开尾款三两,再加上先前消耗的,至此,姜挽月身上可支配的银钱已只余下三十七两多一点。
五十两银子,是真不经花。
她将铁锁与锤子等物都放入背篓,离开铁匠铺以后,下一个目的地是鸿彩柜坊。
所谓柜坊,原来是赌场!
姜挽月上回在梅溪县签到,查看了一圈地图都没反应过来这鸿彩柜坊原来是个赌场。
她甚至在那柜坊门前路过了几次都没看出端倪。
若非今日在来铁匠铺的路上听到了路人悄声交谈,她可能还会继续错过这个鸿彩柜坊。
当然,姜挽月不是要去赌。
博彩是会成瘾的,姜挽月绝不会允许自己染上恶习。
她去鸿彩柜坊,只是想试一试倘若在此等特殊地界签到,能够签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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