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抬起头，目光从残缺的纸茬上移到蒋建国脸上。
“推断出什么了？”
蒋建国的表情有一点不太自然。
嘴角撇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这个……”
他挠了挠头：
“我的确是不太记得了。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不可能每一样都记在脑子里。”
“再加上这次走得有点匆忙，光是取这本古籍就走了好几道审批程序，没来得及把完整的释读报告一并带过来。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帮你问问研究人员，你等我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一阵，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明暗交替闪烁。
键盘敲击声持续了一分钟。
然后屏幕闪了一下，一封邮件跳进来。
附件一个PDF文件。
“发过来了。”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把屏幕转向李然的方向。
“他们推测……这三页缺失的内容，记载的应该是一些信息和一些古老的方法。”
“和宫殿本身的象征有关，和符号的象征有关，可能和这个石头也有某种关联。”
“但全都是推测。没有原件，没有拓本，也没有任何其他佐证……”
“这些推测都只能停留在学术层面，不能做实。”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划到文件底部：
“有更具体的结论吗？”
蒋建国把屏幕转回来，又看了一遍邮件。
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包括对这个石头——古籍上也没有任何记载。”
“整本书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处直接提到这颗石头。只有盒子里的凹槽能证明它存在过。但它是什么，从哪儿来，有什么用……一个字都没有。”
李然忍不住嘴角一抽。
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好像和没也没太大区别——信息有了，但不是破案的线索，反而像是谜面上又多了一层谜。”
蒋建国点了下头。
“好像是这样的。”
他也靠回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然后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弯得很浅。
“但没关系。后面会有的。”
他看着李然，目光很稳。
“有没有什么想法？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从哪个方向着手？”
李然低下头，看着摊在桌面上的古籍。
纸张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黄，每一道折痕都像是一张没来得及完就被打断的嘴。
“目前还不知道。但现在宫殿发生了变化，绝对不止龙气变浓这么简单。会有更多我们还不知道的变化在发生——力量的变化、气息的变化、那些隐藏在古籍记载背后的东西的变化。这些谜题，后面应该都会一个一个地解开。”
蒋建国点了下头，把古籍心翼翼地收回木盒，盖上盒盖。
然后把盒子推到李然面前。
“你留着吧。放我这里，也就是继续锁在仓库里。放你这里，不定还能看出点什么来。”
他站起身。
保温杯的杯盖拧紧，电脑合上，文件摞整齐放在桌角。
李然也跟着站起来。
蒋建国上前一步，伸出手——一只粗糙的手掌，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
李然握住。
那只手很用力，握得很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好好修炼。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另外，替我向稚圭姐问好。”
李然点了下头。
“我会的。”
他看着蒋建国眼眶里那几缕红血丝、脸上被电脑屏幕长时间照射后留下的倦容，又补了一句。
“您也保重身体。别压力太大。很多事情……年轻人也可以扛的。”
蒋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深。
眼角的纹路全部舒展开，眼睛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似乎是欣慰。
“好。”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木盒，但他又把木盒放下了——只拿走了电脑和保温杯。
走出会议厅，军靴踩在走廊地面上，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李然站在窗口，看着直升机拔地而起，旋翼卷起的雪粒漫天飞舞。
机尾的灯光变成天边一个点，混进云层里，看不见了。
李然把古籍重新从木盒里取出来，夹在腋下。
又转去了一趟大殿深处……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只见脚下不知道何时多出来一个黑洞，李然直直的了下去。
接着是失重感。
四周一片黑暗。
李然站定，目光从脚下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四周扫过去。
脚下是石质的地面，平整而坚硬，踩上去有沉闷的回响。
四面都是墙——灰色的石，表面粗糙，没有窗，没有裂缝，没有一丝光能从外面透进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最近的一面墙，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干燥，不带一丝潮气。
头顶也是石头的，穹顶不高，伸手跳起来就能摸到。
整个空间是一个密封的盒子，把他装在里面。
火把还亮着，火焰在墙凹槽里无声地燃烧。
空气里没有风，但火舌偶尔会轻轻晃一下，把墙上的影子晃成模糊的一片。
他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就来到了这里。
前一刻还在走廊上走着，脚下的石板是实打实的。
下一刻地板就空了，坠，黑暗，然后就站在了这个密封的空间里。
宫殿发生变化是肯定的——那颗红色石头融入龙椅之后，整座大殿的气场都变了。
但变化的方式超出了他的预期。
原来不只是龙气变浓，连空间本身都开始不稳定了。
就在这时，他手里那本古籍动了。
封面上那层深褐色的老旧封面从他掌心里浮起来，飞得极快极稳，直直地往头顶的穹顶飞去。
李然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擦过书脊，只碰到一缕风……
没抓住。
他仰起头，看着古籍飞向穹顶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凹槽，在周围火把的映照下看得清清楚楚……
书形的凹坑，边缘刻得极其工整，和古籍的轮廓严丝合缝。
古籍嵌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像锁扣合上，像钥匙拧到底。
然后四周变了。
四面墙同时消失，石和火把像被人从画布上抹掉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血红色。
李然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周围已经不是那个密封的盒子了。
他站在一个广阔的空间中央，地面是深褐色的，像被无数层血迹浸透之后又晾干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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