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车在城郊的路上行驶。牛嘉关了车灯,靠感觉往前开。路边的景物越来越模糊,城市灯光不见了,四周变得漆黑。空气又冷又湿,有股泥土和腐烂的味道。他知道,阴阳交界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车灯。灯光昏黄,照出前方扭曲的树影和怪石。有些半透明的人影贴着路边飘过,对车子没有反应。空气里的腥味更浓了,还混着烧纸的味道。
牛嘉没话,握紧方向盘。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但这次心里特别沉。仪表盘的时间乱跳,他不再看表,只凭感觉判断时间。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点光。
那光是青白色的,来自一片古老的建筑群。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但看起来很压抑。判官司到了。
他把车停在一块青黑色石板地上。这里已经停了几辆车,有的像纸扎的轿子浮在空中,有的是骨头拉着的黑车。他的旧车混在里面,不显眼。
他下车,寒气立刻包围全身。脚下地面冰凉,隔着鞋都能感觉到。抬头看,判官司大门很高,两扇黑木门紧闭,上面刻着鬼脸,眼睛位置镶着红宝石,在青光下闪着幽光。
门前广场上站着一群人,其实是鬼魂。往生互助会的人来了,但比上次少了很多。大概三十多个鬼站在一起,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清楚,有的模糊。他们不话,只是看着大门,眼神里有担心,也有麻木。
牛嘉走近时,一个戴眼镜、穿灰色中山装的老鬼迎上来。是孟先生,互助会的发起人之一。
“牛先生,你来了。”他,声音平稳。
“孟先生。”牛嘉点头,“人少了。”
“嗯。”孟先生推了推眼镜,“我派人去人间了。”
“去人间?”牛嘉一愣。
“红缨那边。”孟先生压低声音,“我们知道她今晚要去那个交叉点。我们有几个成员,生前是司机、交警、地铁调度员,熟悉那片地方。我让他们过去观察情况,不是直接出现,是在附近游荡,发现异常就传消息回来。”
牛嘉心里一暖。他没想到这些弱的鬼魂也能帮忙。
“谢谢。”他。
“不用谢。”孟先生摇头,“我们帮她也是帮自己。如果罗家真在人间搞大祸,吞生魂,阴间会更乱,我们也投不了胎。还有……”
他看着牛嘉:“你在听证会上为我们话,红缨反抗冥婚。你们做的事,是在动这个系统的根。我们支持你们,也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牛嘉点点头,没话。
这时另一个身影走来。是文先生,穿旧工装的中年鬼,生前是建筑工人,因为挂念家人没去投胎。
“牛先生,我留下陪你。”他,声音粗但坚定,“孟先生要管人间的事,我魂体结实些,能给你撑个场子。虽然……可能也没啥用。”
他不好意思地搓了下手,手是半透明的。
“你能在这儿,就是最大的支持。”牛嘉认真。
他环顾四周。除了互助会的鬼,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阴间居民,和几个守门的鬼卒。气氛紧张,像要下雨。
“快开始了。”孟先生看向门上的铜灯,灯焰青绿,跳得慢,“牛先生,记住,别激动。钟判官会帮你,白无常也在里面。我们在外面等你。”
牛嘉吸了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无常令,又按了按胸口的玉佩。玉佩冰凉,没动静。
“我进去了。”他。
文先生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走向大门。
守门鬼卒看了他们一眼,没拦。其中一个用长戟敲了敲门。
“吱呀——”
门缓缓打开,里面透出青白光,带着旧纸和墨水的味道。
牛嘉走进去。
里面的广场变了样。
中央是孽镜台,镜面如水,映着天光和建筑。周围站满黑衣鬼卒,手持兵器,围成一圈。刀锋在光下闪着冷光。空气里有铁锈和阴气的味道。
两边是座位。旁听席坐了不少阴间人物——判官、世家代表、修行的鬼。他们低声话,眼神好奇,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陪审席坐着几位重要人物。牛嘉看到钟判官,穿紫袍,戴乌纱,脸色严肃。他对牛嘉轻轻点头,眼神示意:稳住。
旁边是白无常谢必安,一身白袍,没戴面具,露出苍白俊美的脸。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眉头紧锁,盯着前方。
最右边是罗霸道。他穿暗红锦袍,金线绣兽纹,坐在那里咧嘴笑。一看见牛嘉进来,他就盯住他,眼里全是恶意和得意。
正前方高台上,主审位坐着崔判官。
他穿黑袍,银线绣着十八层地狱图。帽子两边垂着长翅。脸很硬,眼窝深,瞳孔全黑,冷冷看着牛嘉。
那目光像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牛嘉觉得魂都在抖,旧伤隐隐作痛。文先生在他身后也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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