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组的名单里，不仅有林业系统的各个处长和专家。
还有一个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打着发蜡，看起来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
他的名片上印着的头衔是，省旅游投资公司总经理——赵启明。
陆远一看这阵仗，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来搞什么年度考核。
这分明就是开发商，来看地踩点的。
蒋云龙的姿态，放得很低。
一见面，就握着陆远的手，满脸堆笑，赞不绝口。
“陆远同志，年轻有为啊！”
“早就听了，你在秦岭搞的这个生态养殖，搞得有声有色。”
“是我们全省，乃至全国新农村建设的典范啊！”
一通高帽子，戴得陆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寒暄过后，蒋云龙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他那个“保护与开发并重”的宏伟蓝图。
“陆啊，你看咱们秦岭，有这么好的生态资源，光是圈起来保护，太浪费了。”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跟你探讨探讨。”
“我们完全可以，搞一个保护区与旅游产业，深度融合的试点项目嘛！”
“就在那个新发现的温泉附近，建一座五星级的高端度假村。”
“在保护区的外围，修一条生态观光栈道，让城里人也能有机会，来领略一下我们秦岭的大好风光。”
“投资方赵总这边，都已经联系好了，资金不是问题。”
蒋云龙拍了拍身边那个赵启明的肩膀。
“这个项目要是能做成，不仅能带动地方经济，解决村民就业。”
“还能为我们的保护区，创造一笔可观的运营收入。”
“到时候，你陆远同志，作为我们保护区的特别顾问。”
蒋云龙看着陆远，抛出了他的诱饵。
“我个人可以做主，让你拿到项目投资总额，百分之十的技术分红。”
“你什么都不用干，每年光是分红，就是一笔你想象不到的数字。”
陆远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微笑。
等蒋云龙，把他的宏伟蓝图全部描绘完。
陆远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然后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蒋厅长，您的这个项目，听起来确实很宏伟，很诱人。”
“就是不知道这个项目，通过咱们保护区的最高管理方，许建军将军的批准了吗？”
陆远这句话一出口，蒋云龙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似乎是想继续保持微笑，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当然没有去找许建军。
因为他很清楚，许建军是军方背景，是中央特派的“钦差”。
根本不归他，这个的省林业厅副厅长管。
他指挥不动，也指挥不起。
所以他才想绕过许建军，先从陆远这个看似是“软柿子”的地方，打开突破口。
只要陆远点了头，他就可以拿着“与地方合作”的名义，去倒逼许建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山里年轻，竟然如此不上道。
一句话，就戳穿了他所有的算盘。
陆远看着蒋云龙那张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精彩纷呈的脸，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语气依旧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蒋厅长，保护区的事情，我一个养殖户也做不了主。”
“您要是真有这么好的想法，我建议您，还是先跟许将军沟通一下比较好。”
“至于我这个养殖场嘛……”
陆远笑了笑。
“它的正常经营，不在保护区的管辖范围内。”
“所以谁来当领导，对我来都一样。”
“我的地盘，我做主。”
这话得软中带硬，客气中，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蒋云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陆远一眼，什么话也没，黑着脸，带着他那帮“考核组”的人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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