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在潭边的一块石头上下来,收起翅膀,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低吟。
不是咕噜声,是龙吟——还很细弱,像一根银针在玉盘上,清亮而悠长。
它在跟黑铁话。黑铁在水中回应了一声低吼,水面为之震颤,荡开一圈无声的波动。
然后黑铁浮上来了。不是整个身体浮上来,是只把吻部以上的部分探出水面。
最先是鼻尖,然后是眼睛,最后是那道从头顶一直延伸到鼻梁的棱线。
旧鳞在头顶的位置还挂着,像一顶戴了太久已经不合身的铁灰色盔缨。
新生的鳞片从旧鳞的裂缝中挤出来,玄青色底子上金纹流转,在残月下微微发亮。
它的琥珀色竖瞳里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从虹膜深处向外扩散,像是在眼球表面镀了一层极薄的金箔。
它在看林墨,林墨也在看它。
他蹲在潭边,把手放在黑铁鼻梁上方那片还没有完全脱的旧鳞上。
旧鳞的触感粗糙而松脱,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但新鳞透过裂缝传递过来一股热度。
不是伤口发炎的灼热,而是一种温暖的、有节奏的脉动。
跟他在临山城院里用崩拳打穿赵铁虎喉咙时那种拳头上的脉动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他收回手,站起来,把外衣脱了,把听潮刀放在金子旁边的石头上。
潭水没过了他的膝盖、腰、胸口。
入水的瞬间,一股热浪迎面扑来,跟沼泽里冰冷的浅水形成鲜明对比。
黑铁的身体周围有一圈无形的热场,它体内的龙属血脉在蜕皮时像一台全力运转的熔炉,把周围的水温硬生生提高了好几度。
他游到黑铁身侧,在它脊背中央那道最深最长的裂缝旁停下来。
然后他把双手按在了裂缝两侧的旧鳞上,丹田里的龙种在同一时刻猛地一震。
这一次不是震动一下就停,而是持续地、高频地震颤起来。
像一颗被忽然激活的心脏,每一次震颤都比上一次更强,从丹田到胸口再到双臂,整条经脉都在共鸣。
双掌间亮起了一道很淡的金光,淡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
但它就在那里,像一层极薄的金色雾霭从他的掌心渗出,顺着玄青色的鳞片蔓延开去。
龙息术——但这一次不是在拳锋上杀敌,而是把龙力从他的丹田渡入另一个生命的体内。
两块最大的旧鳞被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内侧顶起。
沿着他手掌按压的位置裂开一道光滑的缝隙,然后无声地滑入水中,露出
新鳞上的金色纹路在接触到月光的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月光,是自己发光,像无数条极细的金丝在同一时刻被点燃。
黑铁发出一声长长的低吼,吼声在水下震颤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带着一股来不及释放的力量,把潭底的泥沙掀起来。
把岸边的芦苇压弯了一片,把水面上的浮萍全部震散。第三次蜕皮完成了。
金子从石头上飞起来,在水面上盘旋了一圈,翅膀尖擦过水面激起一串金色的浪花,然后在黑铁的鼻尖上。
一鳄一龙,一黑一金,在月光下的深潭里完成了它们之间的第一次同步蜕变。
林墨靠在黑铁身侧,胸口微微起伏,双手还按在它新生的鳞片上。
丹田里的龙种已经停止了震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安静但极其充实的饱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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