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小比在周烈吐血认输的喧闹声中落下帷幕。冠军被剑堂的林岳夺得,叶长青首轮认输,止步六十四强。柳如烟止步八强,被林岳击败,输得不冤。小比结束后,柳如烟没有参加庆功宴,也没有回青竹峰,而是一个人走到了后山的竹林里。
她需要静一静。
竹林深处,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她靠在一根老竹上,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画面——叶长青站在擂台上,一掌拍散周烈的剑罡蛟龙,却微笑着说出“小弟认输”;周烈第二轮面色惨白、吐血倒地,被抬下擂台;她质问叶长青是否做了手脚,他平静地回答“爆灵丹副作用”;还有那一句“因为我累了”。她当时没有深究,但事后越想越不对劲。
“因为我累了”——这句话太含糊,太敷衍,根本不是叶长青的风格。他从来不会因为“累”而认输。在王朝,他面对元婴期的血煞都不曾退缩,怎么会因为“累”而放弃一场必胜的比赛?他在撒谎。但她没有证据。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竹叶,心中一阵烦乱。
她不了解他。从来都不了解。她以为自己了解——外门时的废物,隐忍、懦弱、任人欺凌。后来他变了,变得强大、冷静、腹黑。她以为那就是全部。但如今,她发现自己连他真实的想法都看不透。他认输,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周烈得意,然后借刀杀人?还是为了让内门那些不服他的人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无论哪种,都让她感到恐惧。
她不是怕他,是怕自己永远追不上他的脚步。
她在竹林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青竹峰。小荷端来饭菜,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小姐,您不舒服吗?”小荷担心地问。
柳如烟摇头:“没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小荷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柳如烟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如水,洒在竹林上,像一层银白的霜。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叶长青时的情景——他站在外门弟子的队列中,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她从他的身边走过,他甚至不敢抬头叫她一声“师姐”。那时候的她,何曾想过有一天,她会为了他的一句话而夜不能寐?
她决定闭关几天。不是修炼,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理清楚。
她走进修炼室,关上门,盘膝坐下。闭上眼,不去想叶长青,不去想周烈,不去想小比。她引导灵力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灵力很顺畅,修为很稳定,但她的心静不下来。
第一天,她坐在修炼室里,睁着眼,看着墙壁。墙壁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两个时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叶长青的脸——不是现在这张温和的笑脸,而是当年在外门时那张青涩的、带着恐惧和倔强的脸。她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多看他一眼?为什么没有在他被赵无极欺负时站出来说一句话?如果他记得的只是她的冷漠,那她现在的愧疚又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她开始回想叶长青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从翠云峰饮茶时的“周师兄,请”,到擂台上的“小弟认输”,再到他解释认输时的那句“因为我累了”。她把每一个字都掰开揉碎,反复琢磨,试图找到其中的逻辑。但她找不到。他的行为前后矛盾——明明能赢却认输,明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却对柳如烟说“累了”。她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我的路,太危险了。”也许,他认输真的是因为“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不想再跟内门这些小人物纠缠,不想再浪费时间和精力。他的对手从来不是周烈,从来不是内门那些跳梁小丑。他的对手在远方。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想多了。
第三天,她睁开眼,站起身,走出修炼室。阳光刺眼,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小荷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小姐,您出关了?这几天内门出了好多事。”
柳如烟问:“什么事?”
小荷压低声音:“大家都在议论叶师兄。有人说,他那场认输是故意的,是为了让周烈出丑。还有人说,周烈第二轮吐血不是爆灵丹的副作用,是叶师兄给他下了毒。更有离谱的,说叶师兄跟魔道有勾结,用魔道的手段害周烈。”
柳如烟心中一震。她想起自己在竹林中的猜测,难道真的有人也在怀疑?她问:“这些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小荷摇头:“不知道。好像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方正长老气得摔了杯子,说有人造谣污蔑叶师兄。周长青长老也气得不行,说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但陈伯仁长老说,清者自清,不用查。”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陈伯仁说“清者自清”,是相信叶长青,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她不知道。她决定去丹堂看看。
丹堂里,方正正在和周长青低声议论。他们看见柳如烟进来,赶紧住了嘴。方正迎上来,面色有些不自然:“柳副主任,您来了?有什么事吗?”
柳如烟道:“方长老,我想问问,周烈的事,你们怎么看?”
方正叹了口气:“老夫也不瞒您。周烈第二轮吐血,确实是爆灵丹的副作用。爆灵丹是禁药,服用后经脉受损,灵力紊乱。他在第一轮对阵叶副堂主时就服了,所以他的修为才会暴涨。叶副堂主认输,是不想跟他计较。谁知道他第二轮又强行催动灵力,导致经脉损伤加重,才会吐血。这些人不懂,瞎传而已。”
柳如烟问:“那……叶师弟给周烈下毒的传言呢?”
方正摇头:“无稽之谈。叶副堂主是丹堂副堂主,堂堂首席核心弟子,怎么会用下毒那种下作手段?再说了,他跟周烈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下毒?这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故意造谣。”
柳如烟看着方正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坚定,不像在说谎。但她知道,方正已经被叶长青的控心丹控制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叶长青想让他说的。她不能全信。
她走出丹堂,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翠云峰。阳光洒在山顶,云雾缭绕,看不清洞府的轮廓。她想去问叶长青,但她知道,问了也白问——他不会说实话的。
她转身,朝监察委员会走去。路上,她遇到了陈越。陈越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要送去翠云峰。他看见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行礼:“柳师姐。”
柳如烟叫住他:“陈越,我有话问你。”
陈越停下脚步,面色平静:“柳师姐请说。”
柳如烟盯着他:“周烈的事,是不是主人安排的?”
陈越面不改色:“柳师姐,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周烈服用爆灵丹是他自己的事,跟主人无关。主人认输,是因为不想跟他计较。至于周烈第二轮吐血,那是爆灵丹的副作用,怨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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