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镇外,猎户小屋。
正在抚摸苍冥龙角的云疏月,动作猛地一滞。
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微寒,仿佛被什么遥远而莫测的存在轻轻瞥了一眼。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连日奔波的错觉。
“怎么了,月月?”
苍冥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细微波动,异瞳关切地望着她。
“没事。”
云疏月按了按心口,那股异样感已经消失无踪,体内金丹也毫无异状,运转如常。
是错觉吗?还是离开墟境的后患?
她微微蹙眉,但眼下并非深究之时。
“大概是有些累了。”
她摇摇头,将那一丝疑虑暂时压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天快亮了,抓紧时间休息。”
“天明,我们要为进入雾障山做准备。陆亦风的‘偷天换日阵’需要不少特殊材料。护脉丹还缺紫灵芝,也得想办法尽快弄到。”
苍冥低低应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卧在地上,将脑袋搁在前爪上。
云疏月望着远处天际隐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思绪翻腾。
它看了看云疏月,拽了她一下。
“月月,一起睡。”
云疏月被它扯到身旁,苍冥温热的体温传来,莫名觉得有些安心。
她闭上了双眸,一觉到天亮。
晨光刺破山林的薄雾。
陆亦风被腰间的传讯符震醒。
他翻身坐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紫灵芝有消息了。”
云疏月正在给元宝喂水,闻言手一顿。
“在哪儿?”
“青鸾镇西边七百里,有个叫落星谷的地方。”
陆亦风把玉简递给她,接着道:
“万相楼一个老供奉私下递的消息。他在附近见过一株,年份不短,至少三百年。”
云疏月接过玉简,灵识探入。
一幅粗略的地形图在脑海中展开。
落星谷,在青鸾镇和雾障山之间,稍微绕一点路,但不算太远。
“还算顺路。”她放下玉简。
陆亦风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我就说你这人运气好。百年份的紫灵芝,搁在市面上没个五千灵石拿不下来,现在白捡一个。”
“白捡?”云疏月瞥他一眼,“你就这么有自信能拿下?”
“士气总要有。”陆亦风耸耸肩,嬉笑道。
“你家老供奉知道有紫灵芝,却没有去采摘,恐怕那地方不好进。”
“那地方终年毒瘴弥漫,涧底据说有剧毒妖物盘踞,寻常修士和妖兽都不愿靠近。”
陆亦风解释道:
“但也正因如此,紫灵芝这类喜阴湿的灵药才能长到三百年没人采。老供奉说,他当时被一群鬼面魔蛛追赶,仓皇逃命时偶然瞥见,没敢停留,但位置记得真切。”
“去看看。”
云疏月把玉简还给他。
顺路,又是无主之物,这比去鬼市撞运气,或者跟来历不明的人交易要稳妥得多。
苍冥从屋外探进脑袋,异色瞳眸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月月,现在出发吗?”
一行人收拾妥当,集体启程。
苍冥和元宝目前还无法自如地控制兽形的大小。
为了不那么惹眼,大部分时间都是苍冥驮着元宝在云端穿行,云疏月和陆亦风干脆御器飞行陪同它们一起。
七百里路不远不近。
晌午时分,他们降落到陆地。
一行人穿过一片茂密的古树林,听见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声。
按照地图,落星谷应该就在附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树林时,苍冥突然停下脚步,浑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警告性的呜噜声。
云疏月和陆亦风立刻警觉,各自隐蔽气息,藏身树后。
透过枝叶缝隙,他们看到林外空地的景象——
那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几棵古树被暴力折断,焦黑的痕迹遍布地面,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在潮湿的泥土上格外刺目。
三具风影狼的尸体倒伏在地,喉咙被利刃精准割开,妖丹已被取走。
价值最高的皮毛和利爪也被剥下,只剩下残缺的、血肉模糊的躯干。
几只食腐的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沙哑的啼叫。
空地中央,五六个人类修士正在边说笑边收拾。
他们衣襟上绣着一个小鼎标记,看样子是某个宗门的子弟。
一个年轻修士正用一块布擦拭剑上的血,笑嘻嘻地说:
“王师兄这手‘追风剑’越发利落了,这三头畜生跑得倒快,还是没逃掉。”
被称作王师兄的中年修士淡然道:
“不过是三头小妖级别的风影狼,算不得什么。赶紧收拾,这落星谷不宜久留。”
另一人踢了踢脚边一具狼尸,抱怨道:
“可惜了这张皮,被火符燎坏了一角,不然能多卖十几块灵石。”
“行了,三枚妖丹,加上这些皮毛利爪,这趟不亏。回去交了任务,去醉仙楼好好喝一顿!”
几人谈笑着,将战利品装入储物袋,对脚下残缺的狼尸看都不看一眼,仿佛那只是几堆无用的垃圾。
苍冥的呼吸粗重起来。
云疏月心下一沉,手轻轻按在它紧绷的后脖颈上。
“苍冥,冷静。”
但苍冥没有回应。
它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几具狼尸上,又缓缓移到那几个谈笑风生的人类修士脸上。
暗红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困惑,以及冰冷刺骨的怒意。
它不懂。
在墟境,厮杀是因为生命受到威胁,搏斗是为了能继续生存。
被攻击,所以反击。
杀死对手,然后吃掉,或者被杀死,被吃掉。
死亡是终结,也是循环的开始。
简单,直接,残酷,但有一种原始的、被所有生灵默认的“道理”。
可眼前这些人……
他们看起来生命并没有受到威胁。
他们的笑容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他们杀死了这三头狼,取走了妖丹、皮毛、利爪,这些“有用”的部分。
然后把剩下的、依然温热的躯体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里,任由秃鹫啄食,任由其腐烂。
为什么?
苍冥向前踏出半步,足爪陷入松软的腐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冰冷的死寂之气不受控制地从它周身弥散,地面出现腐蚀性的裂纹。
“谁?!”
空地上,那王师兄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树林方向,手已按在剑柄上。
其他几人也瞬间噤声,法宝在手,警惕地望过来。
云疏月按住苍冥的力量加重了些,用眼神示意它不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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