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被灰白色浓雾笼罩的险峻峡谷上空。
前方翻滚的云雾之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十三道身影。
统一的暗色装束,仿佛被浓稠血液反复浸染又干涸后的暗沉色泽,包裹着精悍的身躯。
身上死气缭绕,不似生人,更像是被精心炼制的傀儡。
气息凝练如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煞气。
他们出现得毫无征兆,气机却已然连成一片,封锁了四面八方所有可能遁走的方位。
正是厉无涯麾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嫡系力量,“血衣卫”。
十三人,全员在此,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为首的男子身形尤为高大,周身散发着元婴初期的威压。
织罗身形骤停,悬于半空,紫色长裙在峡谷吹出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她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慵懒与几分疏离的妩媚。
“夫人。”
血浮屠微微躬身,动作恭敬,但语气里没有任何谦卑。
“主座大人寻您已久,还请夫人随属下回宫。”
织罗轻轻“啧”了一声。
“‘夫人’之称,可当不起。”
她纤长的手指绕着胸前一丝紫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血煞宫对于妾身而言,不过是座牢笼。”
说罢,织罗作势欲走。
“夫人留步。”
血浮屠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并未移动,但周围十二名血衣卫的气机同时微微一凝,如同无形的枷锁悄然收紧。
“主座大人吩咐,务必请夫人回去。主座大人还说,夫人毁矿之事可以既往不咎。”
织罗眸光微冷,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淡去:
“既往不咎?妾身与他早已无瓜葛。莫非他还想一直管着妾身不成?”
“夫人言重了。”
“夫人是主座大人的道侣,自然与主座大人有关。”
织罗的瞳孔微微收缩。
道侣。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她和他,确实曾经是道侣。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几乎忘记。
那时候厉无涯还不是主座大人,只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散修。
她也不是鬼面蜘蛛一族的族长,只是一只刚化形成功的兽。
他们在一个晴天相遇,结伴游历,互相扶持。
她以为那是情投意合,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猎捕。
他要的是她的血脉,鬼面蜘蛛一族的血,能帮他压制他所修炼功法的反噬。
而她,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道侣?”织罗的声音很轻,“他配吗?”
血浮屠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像一潭死水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涟漪。
“夫人,慎言。”
织罗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和这些人说什么都没用。
他们是厉无涯的死士,只会执行命令,不会思考对错。
血浮屠抬起手,身后的十二个血衣卫同时向前逼近一步。
织罗的紫眸微微眯起,体内灵力运转,紫色光晕在身周凝聚。
“夫人,不要逼属下动手。”领头人说,“主座大人的耐心有限。”
“他的耐心有限,我的耐心也有限。”
“织罗。”
此时,血浮屠的声音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音调并未大变,但语气却翻天覆地,少了几分属下的刻板,多了几分阴鸷、深沉,以及一种久居上位、掌控生死的漠然。
仿佛就在这刹那间,面前说话的“人”已经换了一位。
“他们请不动你,那本座亲自来‘请’呢?”
“你鬼面蜘蛛一族固然擅长隐匿,但这世间,并无真正无迹可寻之地。”
“你若执意不从,本座不介意让血衣卫去你族地‘拜访’一番。”
“想必,你那些可爱的族人们,会很高兴见到本座这份‘诚意’。”
这声音是厉无涯!
他竟能隔空将一缕神念强横地附着在元婴初期修士的身上,与她直接对话!
这份修为与控制力,比两百年前似乎更精进了。
织罗脸色终于变了变,紫眸中锐光一闪。
但随即,她反而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厉无涯,两百年不见,你这装神弄鬼、威逼利诱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妾身敢独自离族,自然有所准备。想动我族人?好啊,尽管试试。”
“看看是我族经营万载的祖地禁制厉害,还是你这丧家之犬……不,现在该叫你血煞老祖?是你这主座大人麾下的血衣卫,有命踏得进去!”
“呵……”
厉无涯借统领之口,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洞悉猫鼠游戏般的玩味。
“万全准备?是指你新找的靠山,南境十万大山深处那位青崖妖王么?”
织罗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她与青崖妖王的关系,乃是绝密中的绝密!
即便是族中,也仅有少数几位长老知晓!厉无涯如何得知?!
“很意外?”
厉无涯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嘲弄,似乎很欣赏织罗此刻的反应。
“本座知道的,远比你,甚至比你那位妖王主子想象的要多。”
“你此番离开南境,于三四个月前潜入雾障山必经之路的落星谷,当真只是为了那碧落矿脉的些许线索?”
“依本座看,你是奉了青崖之命,前来寻找灵眼和寂眼的。”
织罗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她指尖微微发凉,面上却强自镇定,冷冷地看着血浮屠。
准确说是透过血浮屠,直视着厉无涯。
否认已无意义,厉无涯既然敢点破,必然有所凭恃。
厉无涯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
“兽族那小子结丹,第三波天劫来得诡异凶猛,看似是血脉冲突生出意外。”
“实则是你们刻意促成的吧?”
“千年紫灵芝,至阳大补,足以诱发一切隐藏的本能。”
“你们算准了他的掠夺本性会被激发,生出心魔。更算准了那丫头,会不惜损耗自身助他。”
“你们想借机除掉那丫头,再不济,也能重创于她,毁其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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