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精神状态,甚至都能从细节之处,她的手指甲以及甲沟的位置,都不存在体力劳动的痕迹。
经常干体力活的人只要伸出自己的手看一看,就会发现手上的老茧和处处伤口,那是长年累月的辛苦。
反而是从事脑力劳动,或者是服务行业,双手不经风霜,这才能保持干净整洁的状态。
再直接一点,日本的这个年代虽然已经非常的发达,但世界哪里都有穷人。
只要看一看大岛芳子的脸上有没有菜色就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了。
如果连吃饭都是个问题,那倒是能证明她正处于苦难之中。
李学武是在意她过得好呢还是不好呢?
都不是,他只在意对方的状态,是否对自己构成威胁,或者通过这一点能探究到她背后的那个人。
西田健一,真是贼心不死。
“他对家人只有只言片语。”
李学武是等她哭了好一会,情绪稍稍稳定之后这才开口讲道:“我只知道你的存在。”
“他有向您提起过我吗?”
大岛芳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道:“他……他了什么?”
“他提到了你的名,是在他供述过去犯罪经历的时候,”李学武看着她讲道:“我记得的就这么多。”
“我母亲从来不跟我这些,”大岛芳子哭着解释道:“即便我问再多次。”
“你很怀念你的父亲,是因为你的继父不好吗?”
李学武就像个恶魔,更像是掌握人心的怪兽,只一句话便让大岛芳子的泪眼再次决堤。
“你希望他能回来,保护你,对吧?”
“呜呜——”大岛芳子哭着点了点头,虽然回忆起了糟糕的往事,但依旧愿意宣之于口。
李学武当然不会步步紧逼,能讲到这就已经足够了,他的目的并不是窥伺人家的过去和隐私。
“所以西田健一给了你更好的生活?”
他话锋一转,挑了挑眉毛问道:“是在最近几年才找到你的吗?”
“是去年的年初,”大岛芳子低头抽泣着解释道:“他提到了我父亲的情况。”
李学武听见了想要的答案,目光一凝,已经能够判断西田健一越线了。
为什么要找到大岛芳子,又为什么要透露他的行踪给这个姑娘,或者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看来西田健一还是个两面派,就是不知道三禾株式会社被渗透了多少。
其实想想也就明白了,能在内地开展商业活动的企业寥寥无几,三禾株式会社不被盯上才奇怪了。
圣塔雅集团当然不可能鸟那些人,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香塔尔能把那些人吊起来喂鱼。
不要低估了这个法国女人的狠厉,将钱看得过重,必然会在某些方面找补回来。
凯瑟琳虽然常年居住在日本,但意大利姑娘有更好的选择,也不会给人家当狗。
只有贼心不死的鬼咂才会包藏祸心,李学武防的就是这一手。
“你现在为他工作?”李学武进一步试探道:“或者他让你来,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李……”大岛芳子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李先生,我能问问您到底是什么身份吗?”
“那不如你先?”李学武重新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讲道:“至少也让我知道你的工作吧?”
“我是东京读卖新闻的记者。”大岛芳子提及自己的职业,这才恢复了自信,敢于直视他的眼睛。
“很好的职业,不是吗?”
李学武笑了笑,看着她道:“前程似锦,西田健一能帮到你什么?他在东京很有影响力吗?”
大岛芳子垂下头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顿了顿,这才解释道:“我知道他的意图。”
李学武眼皮微微一跳,示意了齐言倒杯热水过来,这是个聪明的姑娘,他倒是可以用一用了。
齐言盯了一眼大岛芳子,这才去了茶柜方向。
李学武倒是不虞他的杯子里有毒了,这么会时间她都没有表现出急躁的情绪,应该是有别的目的。
聪明,有所意图,那就好办了,他就怕没有任何目的,只一心为爹报仇的傻瓜。
聪明人才好沟通,而聪明人也好利用。
“谢谢,”大岛芳子接了齐言端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这才微微微微躬身致歉。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她的歉意是对李学武的,也是对齐言的,大岛芳子知道齐言在防备着她。
齐言并不为之所动,在李学武的示意下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
对大岛芳子的防备,李学武可谓是准备充分,甚至连房间的门都没有关闭,完全敞开着。
这个时间任何人经过都能听到房间里的谈话,甚至是看见门口的齐言。
防着大岛芳子,也防着隔墙有耳。
——
“您好,很荣幸见到您。”
标准的日式礼仪和问候,然后才是西式的握手礼,日本人把这一套职场关系搞得非常复杂。
如果应对不好,你只能干站在那,表现出失礼的一面。
你要是跟着他一起鞠躬,那就是你输了,因为你本就不用恪守他们的鞠躬礼仪。
李学武是怎么做的呢?
“西川先生,您好。”
他微微侧了一步,用手轻轻托了一下对方的胳膊,转被动为主动。
这个时候如果对方不起身握手,那就是对方反应慢了,失礼了。
真是厉害的年轻人啊!
西川一郎直起身,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主动伸出了右手。
“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红钢集团的大名如雷贯耳,我可是早就听过了。”
他微笑着讲道:“没想到这一次能在日本与贵公司见面,真是荣幸。”
“恰恰相反,我可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在期待与您的会面了。”
李学武笑起来更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在气势和语言攻势上丝毫不比对方弱势,反而因为更年轻,颇有一种拳打老师傅的剽悍。
西川一郎,新日本制铁的副社长,年龄大概在50多岁,看起来头发花白,但精气神十足。
昨晚的会议上,李学武就提到过新日铁这家企业,全球第二大钢铁厂。
在去年,也就是70年由八幡、富士制铁合并而来。
主营粗钢、钢板、特殊钢、造船、汽车用钢材。
如果不考虑年产能3000万吨的实力,这家企业就相当于红钢集团的冶金厂和轧钢厂的集合体。
与红钢集团在国内工业发展的蛮荒时代野蛮生长不同,日本的现代企业多数是有传承的。
比如八幡、富士制铁等等企业,早在明治维新时期就已经奠定了现代工业基础。
李学武关注到新日铁,并且在正式访问的第二天便代表红钢集团与对方会面,不仅仅是双方主营业务上的重迭,还有澳铁股份的原因。
国际上更多地认为是三井物产、、三菱商事、伊藤忠商事掌控了澳铁股份,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不可否认的是这三家企业作为主力,确实是股份占比最高的,但却也有如新日铁、住友金属这样的冶金企业参与其中。
仅李学武所了解到的情况,罗布河铁矿三井物产的持股33%,与新日铁(14%)、力拓(53%)合资,获独家包销权。
东方时代银行主导的澳铁集团同样走了日企已经摸索成熟的套路,不追求绝对的控股。
在耍赖皮这件事上,澳洲人是有传统的,连日本人都信不过他们,就更别提娄姐的圈子了。
日企的控制模式就是不追求绝对控股,多数只占5%到33%,但他们要拿到包销权、定价参与权、品质标准权。
为了长久地控制铁矿资源,日企选择了用长期协议的模式,达成10-20年的锁量锁价。
可以未来十年,日系钢厂90%的澳矿都靠此来保障。
第三步,日企搞了个商社加钢厂联盟,也就是,三井和三菱牵头,新日铁和住友出资,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这样就形成了以三井物产牵头、三菱和伊藤忠配合、新日铁和住友地,以“参股+长期协议”掌握澳铁矿供应链,为其钢铁工业提供稳定原料,也奠定日后定价话语权基础。
能让西川一郎重视,完全是红钢集团出现在了澳铁集团的股东名单里,虽然股份不多,但很显眼。
至少已经摸清了澳铁集团套路以后,他已经能够判断出,红钢集团在澳铁集团的圈子所处的位置是与新日铁一样的,都是冶金和制钢的部分。
这种双向竞争的模式,对方要是看不出红钢的根底,那可真就浪费了他们在国际市场上的影响力了。
两人一见面便亮剑,也明彼此早就熟悉了对方的套路,倒不如敞开天窗亮话了。
所以按照程序,结束在记者面前的寒暄过后,双方会面代表走进会议室,开始了今天的闭门会议。
记者们被隔绝在会议室外,由工作人员引导着前往等候区,大岛芳子一身白色套裙工作服,显得极为干练。
想想刚刚被记者们用相机频频拍照的那个男人,再想想昨晚的经历,恍如隔世。
明明是她的杀父仇人,现在两人却要在都不信任彼此的基础上上演一出双簧戏,想想都觉得诡异。
——
PS:实在抱歉,突然收到老家亲戚(亲姑父,70多岁)从墙上掉下来摔伤腰椎(骨折)的消息,病情很严重,需要连夜来沈阳救治,人已经在路上了,我现在就得去医院等着,今晚只写了这么多,明天我争取补上。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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