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只是片刻。
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坚实的手臂缓缓垂落下来。
“那……好吧。”她低声说,重新打开了背包,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方盒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拉好拉链。
这个动作,意味着她暂时收回了归还的提议,也意味着那个关于价值与心意的微妙议题,被暂时搁置,留待未来。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方才那一幕小小的波澜似乎平息了,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散去的张力。
手镯依然在她那里,以一种“保管”的名义,而它所承载的一切未言明的意义与期待,也仿佛随之被一同封存,等待着时间与真心来给出最终的答案。
车子平稳地驶过最后一道安检闸口,沿着磐石岛内部精心规划的道路前行,穿过一片片功能各异的区域,最终在一栋气势恢宏的中式风格建筑前广场下停住。
这栋楼阁飞檐斗拱,庄重肃穆,与周围现代风格的辅助建筑形成奇特的融合,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天机阁”三个古朴大字。
阁楼前的广场以青灰色石板铺就,开阔整洁,在午后偏斜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车刚停稳,上官彬哲便率先下车,正欲为轩辕雪拉开车门,目光却先被广场台阶下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赵天宇与戴青峰二人并未如常待在阁内,而是并肩立于广场中央那数级宽阔的汉白玉台阶之下,显然是在此等候。
赵天宇身着一袭深色中式立领装,身姿挺拔,气度沉凝;戴青峰则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姿态放松却目光敏锐。两人出现在此,意义非同一般。
“天宇哥,青峰,”上官彬哲稍感意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询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原以为赵天宇至多在阁内办公室等候,未曾料到会亲自迎出至广场。
赵天宇的目光先在上官彬哲脸上停留一瞬,掠过他眼中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余韵,随即温和地转向正从车中探身而出的轩辕雪。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既不显过分热络又不失礼数的笑容,对上官彬哲道:“轩辕小姐远道而来,是客。况且,在东越市时,我与轩辕小姐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于情于理,我都该来迎接。”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这话听在上官彬哲耳中,让他心头一暖,随即又有些赧然。
赵天宇身为天门至高无上的门主,地位尊崇,事务繁忙,此刻却以“有过一面之缘”和“迎客”为由,亲自立于这风口之地等候。
这绝非寻常礼节,其中所蕴含的对轩辕雪的重视,以及更重要的——对他上官彬哲本人及其关系的认可与支持,不言而喻。
这份不动声色的厚待,给足了他天大的面子。
上官彬哲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这个略带少年气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感激与一丝不好意思。
此时,轩辕雪已从容下车,站定。
她自然也看到了台阶下等候的两人,尤其是居中那位气度不凡的男子。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和衣角,但她步履平稳,神态自若,并无半分初入陌生险地的惶惑。
赵天宇上前两步,目光正式落在轩辕雪身上,客气而周全地开口道:“轩辕小姐,欢迎来到天门做客。”
他略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与身后巍峨的天机阁,“在这里不必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中一样。”
轩辕雪迎着他的目光,绽开一个明朗而得体的笑容。
她并未因赵天宇的身份或此地森严的气氛而显得怯场,反而落落大方地回应道:“天宇哥,请允许我还是这样称呼您。可能以我的身份,这样叫您有些冒昧,但在东越市时便是如此,一时也改不过口了。”
她语气自然,透着一种大家闺秀特有的从容与教养,接着微微颔首,带着歉意道:“这次我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贸然前来造访,实在是有些唐突,还请天宇哥和戴先生不要见谅。”
她的应对不卑不亢,既尊重了赵天宇的地位,又以“旧称”巧妙拉近了距离,同时坦然承认自己的“突然”,言辞恳切,举止之间毫无扭捏或紧张之色,仿佛只是在拜访一位寻常的兄长朋友。
赵天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笑着摆了摆手,态度显得更亲和了些:“轩辕小姐太客气了。叫‘天宇哥’就很好,听着亲切。都是自己人,若换别的称呼,反倒显得生分了。”
他特意强调了“自己人”三个字,虽是客套,但在此时此地由他口中说出,分量自不相同。
这番话既接住了轩辕雪抛来的亲近之意,也进一步缓和了初次在天门核心之地正式见面的局促感。
戴青峰在一旁也微笑着向轩辕雪点头致意,并未多言,却将观察与友好的姿态表达得很清楚。
台阶上下,海风拂过广场,这一刻,远道而来的客人与这片水域之上的主人之间,一种基于旧识与某种心照不宣关联的初步接纳,已然达成。
见赵天宇与轩辕雪寒暄已毕,气氛融洽,上官彬哲心下一松,顺势向前一步,将一直静立旁侧、面带微笑的戴青峰引至身前。
他姿态郑重,语气清晰地向轩辕雪介绍道:“小雪,这位是戴青峰,戴护法。他与我一样,皆是天门护法,亦是多年来并肩进退、值得性命相托的兄弟。”
这番介绍不仅明确了身份,更点明了深厚的情谊,足见他对轩辕雪的重视,希望她能认识自己核心圈中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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