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是在第三天早上察觉到不对的。那天她下楼吃早饭,战奶奶照例熬了小米粥,煎了荷包蛋,还切了一碟酱黄瓜。
圆圆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攥着勺子,嘴里含着一口粥含了半天也不咽,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煎蛋,像在等它自已跳进碗里。
晚晚的位置空着,碗筷摆在桌上,粥盛好了,蛋煎好了,谁都没动。
“晚晚呢?”
墨玉坐下,给自已倒了杯温水。
战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不知道啊,这几天一直没见她人,是不是去朋友家住啦?”
“哎呀,她这个孩子就是这样!实在是叫人不省心啊!”
老太太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但更多的是担心,那种只有奶奶藏在唠叨底下的担心。
墨玉没说什么,低头喝粥。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入口很糯,但她今天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是粥的问题,是她自已的问题。
怀孕之后味觉变得很刁,以前觉得好吃的东西现在吃着寡淡,以前不觉得腥的东西现在闻着就想吐。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两天晚晚在沙发上坐着,她走过去的时候,晚晚忽然捂住嘴,脸色发白,像是想吐又没吐出来。
墨玉当时问她怎么了,她只说了一句。
“没事,小玉姐,我就是嗓子有点干。”
当时墨玉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因为她自已每天早上都要做一遍。
她又紧接着想起另一件事。
前天晚饭,战奶奶做了红烧排骨,晚晚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把排骨放在碗边没再碰。
圆圆问她:“姑姑你不吃吗?”
她说:“太腻了。”
圆圆把排骨夹走了,啃得满嘴油光,晚晚看着他的吃相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底下有一层灰灰的东西,像画布上没洗干净的颜色。
墨玉放下勺子,看着晚晚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冬天湖面上刚冻上的冰,一碰就碎。
“奶奶,”她开口,声音尽量放得随意一些,“晚晚这几天吃得不多?”
战奶奶正在擦灶台,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
“可不是。”
“这两天就没好好吃,我问她是不是减肥,她说不是。”
“让她多吃点,她就说没胃口。”
老太太把抹布扔进水槽里,转过身看着墨玉,脸上那层被油烟熏出来的红润底下,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忧虑。
“小玉,晚晚是不是有什么事?”
墨玉没有回答。
她不能说什么,因为她什么都不确定。
她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像远处传来的回声,说不上来是哪个方向,但一直在响。
安岁岁从书房里出来,手里端着咖啡杯,在墨玉对面坐下。
他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粥只喝了一半,碗里的荷包蛋没动。
“不舒服?”
他问。
墨玉摇头,把碗推到一边。
“嗯,吃不下。”
安岁岁没追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昨晚睡得很晚,一直在查那个匿名IP的轨迹,查到凌晨三点,发现它最后的活动记录是在沪城东区的一个基站范围内,离那间出租屋不到一公里。
他合上电脑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人还在。
没有走,没有收网,还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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