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失踪的第四十八小时。
安岁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沪城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圈。
钟楼、画室、东区出租屋、老城区那片废弃的民国建筑群......
每一个圈都是他去过的地方,每一个地方都空无一人。
他的手机摆在桌面上,屏幕上是晚晚的号码,他已经拨了不下五十次,每一次都是关机。
那种机械的女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太阳穴上。
墨玉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用铅笔在地图边缘写下一个新地址。
是那个匿名IP最后一次活跃的位置,沪城东区靠近码头的一片老仓库。
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放在桌边,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安岁岁没有抬头,铅笔在纸上游走,沙沙的,像秋叶被风卷过地面。
“岁岁,”墨玉在他对面坐下,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那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像一种无意识的自我安慰,“你从昨晚到现在没睡过。”
“睡不着。”
他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鼻梁。
那根被镜架压出来的红印子很深,像一道刚愈合的伤口。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全是晚晚的脸。
不是笑的那张,是他在画室储藏室里看见的那张苍白的,带着巴掌印的,嘴角挂着干涸血痂的。
但那不是他亲眼看见的,那是他在脑子里拼出来的,因为他赶到画室的时候,那里已经空了。
只有散落的画笔,干裂的颜料,倒在地上的画架,和储藏室里那张揉成一团的毯子,毯子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颜色发黑,就像锈迹。
他睁开眼睛,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随之把杯子放下,看着地图上那个新写的地址。
“我去码头。”
他站起来。
墨玉拉住他的手腕。
“你一个人去?”
安岁岁看着她。
她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像怕他走掉。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涅槃岛上,她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说你别走。
可那时候他走了,差点再也见不到她。
现在他不走了,但他得去找晚晚。
“你留在家里,”他说,“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等谁的消息?”墨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不是生气,是那种压了很久的,终于压不住的东西,“岁岁,那个人不是普通人。”
“他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藏这么久,能把晚晚从画室带走不留痕迹,他背后还有人。”
“你一个人去码头,万一出事了,我和圆圆怎么办?”
安岁岁看着她,没有回答。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上。
可是现在那个人把晚晚带走了,他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小玉,”他开口,声音很低,“我答应你,不会出事。”
墨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沉,沉得像铅。
她知道拦不住他。
她松开手,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码头那边有个朋友的仓库,空着。”
“他说如果有人需要落脚,可以去那儿。”她顿了顿,“我不知道周念在不在那儿,但你可以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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