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内的大势力和家族的实力,他之前看到的,不过是水面之上的那一小部分。
水面之下,藏着多少他未曾想象过的东西,他今天才算窥见了一角。
“走吧,上车。”贾维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赛收回目光,跟着贾维斯登上了那节深蓝色的车厢。
车厢内部和外面看到的完全不同。脚感厚实的地毯换了深蓝色,踩上去悄无声息;皮革座椅旁嵌着胡桃木扶手,摸上去细腻温润;每扇窗户都配了深色的天鹅绒窗帘,用黄铜钩子拢在两侧。车厢尽头隔出了一个小小的吧台,台面上摆着银质的酒具和水晶杯,几名侍者穿着整洁的白制服,安静地站在一旁待命。
“请随意,林赛先生。”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酒水、茶点都已备好。有任何需要,按座椅旁的按铃即可。”
林赛点了点头,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先是几个随行的文职人员,抱着厚厚的手提箱,低声交谈着往车厢中段走去。接着是那十二名B级护卫中的一半,制服笔挺,腰间佩剑,在车厢两端各自落座,目光始终保持着对车窗外的警觉。
林赛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最后上车的两个人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从车厢前门缓步走入。走在前面的那位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长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颧骨高耸,眉骨突出,眼窝微微凹陷,整张脸的线条硬得像刀刻出来的。他没有佩剑,腰间只挂着一串铜色的钥匙,走起路来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后面那位则完全相反。个子矮了大半个头,身形精瘦,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系着深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个体面的商人。但他的手指——林赛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不是握剑的茧,也不是拿枪的茧。林赛一时看不出他用什么武器,但那股危险的气息,比前面那位更浓。
正是之前在车队末尾那辆黑色厢式轿车里,让林赛空间感知力微微触动的人。
而且,不止一个。
贾维斯顺着林赛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一弯。
“看到了?”他压低声音,“那两位,是我二叔的专属保镖。前面那个高个子的,叫乌尔夫。后面那个,叫塞德里克。”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两位都是A级后期的强者。具体多强……我没见过他们全力出手,但听我父亲提过,乌尔夫以前在北方边境待过,应该有军队相关的背景。塞德里克更厉害,他是最早跟着二叔满大陆跑的,这些年挡过的暗杀,至少两位数。”
林赛的目光追随着那两个身影。乌尔夫和塞德里克穿过车厢,没有在任何空位停留,径直走向车厢前端那扇紧闭的门。乌尔夫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稳,像是某种暗号。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两人一前一后闪了进去,门又重新关上。
那扇门通往的,是前面那节单独的车厢——安德烈的专属区域。
从上车到现在,安德烈没有露过面。那些文件、那杯酒、那个靠在皮椅上的松弛姿态,都留在那节车厢里,和身后的随行人员隔开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是刻意疏远,而是一种习惯。一种长年身居高位、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安排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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