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苏晨，会站在那个深渊的底部，等着叶玄掉下来。全球AI峰会的第三天，旧金山莫斯康尼会展中心的主会场座无虚席。
三千个座位全部坐满，过道里还站着不少人。这些人来自全球七十多个国家，有科技公司的CEO、投资机构的合伙人、顶尖大学的研究员，还有上百家媒体的记者。他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听一个人演讲——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他的名字在过去三个月里像病毒一样在全球科技圈传播。
叶玄。
苏晨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这是他让林安提前两个月就预订好的。从他的角度看去，讲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块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面显示着峰会的Logo和今天的议程。叶玄的演讲被安排在下午两点，是今天的压轴环节，时长四十分钟。
现在是一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
苏晨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低调的深蓝色，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内敛。他没有带林安，也没有带任何天恒集团的人，独自一人来到会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天恒集团的董事长专程飞了十二个小时，只是为了听一个竞争对手的演讲。
他需要亲眼看到叶玄的演讲，亲耳听到叶玄说的每一个字，亲自感受那种让无数人为之倾倒的魅力。因为只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自感受，他才能真正理解这个对手，才能在未来的博弈中找到他的弱点。
坐在苏晨旁边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胸前挂着一个MIT的工牌。苏晨瞥了一眼工牌上的名字——罗伯特·陈，MIT计算机系教授。
罗伯特·陈也注意到了苏晨，礼貌地点了点头。苏晨回以微笑，没有攀谈。
会场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叶玄的简历和照片。照片上的叶玄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站在一块白板前面，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数学公式。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那双标志性的眼睛直视着镜头，像两团被压制住的火焰，随时都可能燃起来。
会场的音响里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玄机科技创始人兼CEO——叶玄！”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苏晨跟着鼓掌，手掌拍击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锁定在讲台侧面的入口处，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叶玄从黑暗中走出来，步伐沉稳而从容。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这种打扮在科技圈的演讲中很常见，既正式又不拘谨，恰到好处地平衡了专业感和亲和力。
他走到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微笑。那个微笑不张扬、不做作，像是老朋友之间的问候，让人感到温暖而舒适。
“谢谢大家。”叶玄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他的英语带着一点口音，但非常流利，“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一个关于神经网络新范式的想法。这个想法，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来酝酿，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来验证。今天，我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指正和建议。”
苏晨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叶玄的公司成立才不到两年，他说“三年的时间来酝酿”，意味着这个想法在他创业之前就已经有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技术不是叶玄临时起意的产物，而是他深思熟虑多年的成果。在原著中，这个细节被一笔带过，但现在，当苏晨亲耳听到叶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不是一个靠运气和光环吃饭的投机者，这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技术天才。主角光环也许给了他机会，但抓住机会的，是他自已的实力。
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出一个复杂的神经网络结构图。苏晨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但他看得懂台下观众的反应。那些来自全球顶尖科技公司的专家们，在看到这张图的时候，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有人掏出了笔记本，有人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有人凑到同伴耳边低声交谈。
罗伯特·陈在苏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地自言自语：“Thisisrevotionary.”
革命性的。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
叶玄开始讲解他的算法。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概念都解释得很清楚，即使不是AI领域的专家也能听懂大部分内容。他时而用手指在屏幕上画线，时而在白板上写公式，时而抛出一个问题让台下的观众思考。整个演讲的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像一场精心编排的交响乐，高潮迭起，扣人心弦。
苏晨注意到，叶玄在讲解技术细节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光。那不是自信，不是骄傲，而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热爱。他热爱技术，热爱创造，热爱把自已脑子里的想法变成现实。这种热爱，让他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苏晨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他做商业，是为了赢，为了站在最高处，为了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他热爱的是胜利本身，而不是创造的过程。这两种热爱，哪一种更强大？苏晨不知道。
演讲进行了二十分钟，叶玄讲到了算法的核心创新点。屏幕上的图表突然变了，变成了一组对比数据。左边是传统算法的性能指标，右边是叶玄的新算法的性能指标。右边的数字几乎是左边的两倍。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沉的惊叹声。
“这不可能。”苏晨旁边的罗伯特·陈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个提升幅度，理论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叶玄给出了解释。他用一种苏晨勉强能听懂的方式，讲解了新算法的数学原理。那些公式和推导过程，在苏晨看来像是天书，但台下的专家们听得如痴如醉。有人频频点头，有人皱眉思考，有人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罗伯特·陈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钦佩。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盯着屏幕上的公式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晨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他见过太多包装精美的谎言，太多虚张声势的表演，太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天才”。但叶玄不一样。叶玄的演讲有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说服力，不是因为他用了什么花哨的修辞技巧，而是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每一个数据都是可验证的，每一个结论都有坚实的理论支撑。
这就是原著中让无数读者为之倾倒的“主角光环”吗？不，这不仅仅是光环。这是真实的能力，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不可否认的、令人敬畏的能力。
苏晨想起了一句话：你可以讨厌一个人，但你无法否认他的优秀。
他讨厌叶玄。不是因为叶玄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叶玄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苏晨的一种威胁。在这个被写好的剧本里，叶玄是主角，苏晨是反派。主角注定要赢，反派注定要输。这个设定，让苏晨不得不讨厌叶玄，不得不与叶玄为敌，不得不把自已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坏人。
但如果抛开这个设定，单纯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叶玄，苏晨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让人无法不欣赏的年轻人。
演讲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叶玄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的观众，语气变得深沉而有力。
“各位，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它只是一个工具。如何使用这个工具，取决于使用它的人。我研发这个算法的初衷，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出名，而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AI不应该只是少数人的特权，它应该成为每个人都可以使用的工具。这是我毕生的追求，也是玄机科技的使命。”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开场时更加热烈。很多人站了起来，包括苏晨身边的罗伯特·陈。苏晨也跟着站了起来，鼓掌。他的表情和周围的人一样，带着欣赏和钦佩。但他的眼神，和他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同。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叶玄的演讲结束了。他站在讲台上，接受着全场的掌声和欢呼。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光。那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台上，他是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新星。
苏晨转身离开了会场。他的步伐很快，快到罗伯特·陈想要和他说话都来不及。他穿过拥挤的走廊，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苏晨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冷静。叶玄的演讲比他预期的要好十倍。不，不是好十倍，而是好到让他感到恐惧。不是因为那个算法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叶玄身上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那种魅力，会让投资人争先恐后地给他送钱，会让合作伙伴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会让客户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的产品。
苏晨可以用钱、用资源、用策略来对抗叶玄，但他无法对抗这种魅力。因为这种魅力不是叶玄的，而是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想要叶玄赢，所以给了叶玄这种魅力。就像游戏里的主角永远有最高的魅力值，所有人都喜欢他，所有人都愿意帮他。
这是一种不公平的竞争。但苏晨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竞争从来就不公平。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苏晨走出会展中心，旧金山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温暖。他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是林安发来的消息：“苏总，演讲怎么样？”
苏晨回复了两个字：“很强。”
发完这两个字，他又加了一句：“帮我订回国的机票，越快越好。另外，联系方琳，让她准备好城南地块竞拍的所有材料。我要在回去之后的第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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