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江面上有水鸟掠过,翅膀擦着水面带起一串水珠,在午后的光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船身微微晃了晃,桨声哗哗地响着,往岭南的方向去。
梦思雅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该说的昨晚都说过了,不该说的也说过了。
剩下的,攥在手心里就够了。
---
船在一处江南古镇的渡口停了半天。
卫琳说前面的水路有一段浅滩要等涨潮才能过,得耗上小半日的工夫,正好靠岸补补淡水和米粮。
季永衍换了一身青灰色细布长衫,腰间系了根不起眼的棉布带子,看着就是个走南闯北的寻常商客。
梦思雅穿了件鹅黄色的对襟短袄,外面罩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蓝大氅,头上没戴什么钗环,只用一根竹簪挽了个松松的髻。
竹簪是今早季永衍从船工那里顺来的,说是给她换换样子。
她当时白了他一眼,他装没看见。
两个人从船头下了跳板,踩上青石板铺的码头,镇子不大,一条长街从东到西贯穿整个集市,两边摆着各种挑担子卖货的小贩,吆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响。
季永衍走在她左侧,半个身子微微偏向她那边,左手虚虚地搭在她的腰后,不是揽着,是挡着。
有人从旁边挤过来他就往外侧让半步,把空间全留给她,有挑着扁担的脚夫过来他就抬一下胳膊把她往里带一带。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
梦思雅走了一会儿觉得热,把大氅的领口松了松。
“别松,风从领子里灌进去你又要咳。”
“这是岭南,不是京城,没那么冷。”
“阿默说你现在孕中不能受寒。”
“阿默说的你倒记得清楚。”
季永衍的手在她腰后停了一下,侧头看她,她的嘴角绷着一条直线,目光盯着前面的摊子,不看他。
他没接这个话茬,老老实实地把手收回来,隔了两息又悄悄放回去了。
长街走到一半的时候,一股清甜的花香从左边飘过来。
梦思雅的脚步慢了。
路边支着一个竹架子,架子上摆了十几个小竹篮,篮子里铺着湿润的棉布,棉布上放着白玉兰,一朵一朵的,花瓣厚实饱满,边缘微微卷着,带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卖花的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看见有人停下来就仰着头笑。
“客官买花吧,今早刚从山上摘的,可香了。”
梦思雅弯下腰看了看那些花,手指碰了碰花瓣的边缘。
白玉兰的香气很淡,不腻,清清爽爽的,闻着让人心里松快。
她想起了一些很远的事情。
大雄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什么都不习惯,嫌宫里的花太浓太俗,非要自已种东西,找了几个木盆子摆在窗台上,里面栽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叫不上名字,他管那些东西叫绿植。
后来被季永衍嫌碍眼给挪走了,大雄气得跟他吵了一架。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选哪朵?”季永衍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他也弯了腰,跟她并排看着那些花。
“都差不多。”
“那我挑。”
他的目光在竹篮里扫了一圈,伸手拈起了最里面那朵,花苞开到七分,花瓣层次分明,底部还挂着一颗水珠。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