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明寒一个都没吃,嫌丑,最后全让我自己吃了。”
“活该。”
“四岁那年他学走路,不让太监扶,非要自己走,从殿门口摔到台阶底下,膝盖磕破了一块皮,哭得整个承乾宫都听得见。”
“你呢?”
“我比他哭得还厉害,不过是在心里哭。”
她的手摸到了他搁在她腹部上的那只手,手指在他的指缝里碰了碰。
“季永衍。”
“嗯。”
“如果我们回不去……”
“没有回不去。”
他打断她,手臂收紧了一些,嘴唇贴在她后颈的发际线上,不是亲,是抵着,带着力度地抵着。
“你得长命百岁。”
他的声音不容商量,但那个不容商量里面裹着的东西是软的。
她没再说了。
她闭上眼,让自己陷进他的温度里。
从前她觉得这个人的怀抱是牢笼,是枷锁,是让她透不过气来的禁锢。
现在这个怀抱还是一样的紧,一样的不肯松手。
但她不想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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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第五天的凌晨靠了岸。
梦思雅是被甲板上沉闷的抛锚声震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舱窗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山岚在水面上飘着,浓得像一匹铺开的白绢。
身后的热源还在。
季永衍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压在枕头边上,呼吸徐缓地喷在她的后颈,还在睡。
她挪了挪身子,他的手臂立刻跟着收了收。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刚从睡梦里拔出来的那种含混。
“船停了。”
“嗯,我听见了。”
“该起来了。”
他没松手。
在被窝里待了好一会儿,将她腰侧那块没暖到的地方用掌心焐了一遍,才慢慢撤出胳膊坐起来。
秋禾在门外候着,热水和衣物早已备齐。
季永衍先洗了脸,站在妆匣旁迟疑片刻,挑出那件黑色龙纹软甲,将暗扣从领口一路系到腰际。
腰间佩上天子剑,剑鞘上的蟠龙纹被他用布条缠了,从外面看不出来路。
他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镜子里的人跟船上这些天那个替人熬粥梳头的男人判若两人。
眉目沉肃,杀气凛然,脊背笔直挺拔。
梦思雅在里面换好衣裳走出来。
她穿了一身暗纹云裳,窄袖收腰,行动利落,左袖里缝了暗兜,大雄走之前留的几管解毒剂就贴着手腕藏在里面。
右袖底下还有更隐秘的暗格,金属管壁正安安稳稳的躺在里面。
她走出来的时候季永衍正站在门口等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袖口,又从袖口回到她的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手把她腰带上一个松了的扣子重新系紧了,手指在她的侧腰停了一息。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油纸包。
那个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来形状的旧油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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