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倍月,求月票昂~)
次日,海港区。
咸腥的海风从尚未合拢的钢架间灌进来,吹得余闹秋手里的安全帽系带来回摇晃,她站上临时搭建的观景平台上,脚下是海港区第二期工程,十几台打桩机同时作业,沉闷的撞击声从地层深处传到脚底板,震得人牙根发痒。
贺元冲比她早到了半个小时,此刻他就站在不远处,双手展开一张规划图,正给身旁的项目总监说着什麽。
「余总来啦~」
那位总监先看见了她。
贺元冲闻言压了压手上的规划图,只露出双眼睛,脸上浮起那种余闹秋再熟悉不过的玩味表情,这让女人略感下头,随即便停住了脚步,站在一旁,扭头看向了远方的海面。
片刻後,贺元冲交待完事项,走到她身边:
「今天来晚了呀,这可不像你的作息,昨晚没睡好?」
女人不答反问:「你这边进展怎麽样?」
「打桩进度滞後四天,跟上个月的大降雨有关,港城就是这样,四五月天上就开始下龙舟水,不过月底能追回来。」
贺元冲把规划图递给她,指尖在图纸上点了几个位置,口中却说着与工作毫不相关的话:
「其实我挺好奇,咱们都跟我哥闹成那样了,你还有什麽方法让他去到你那儿,给你试探啊?」
余闹秋接过图纸,垂眼扫着上面的红线标注,语气不咸不淡:
「我可以找人把他引导过来见我。」
「找人?找谁?」
「这你就不用管了。」
「嗐~」
贺元冲自讨了个没趣,把头上的安全帽摘了下来,夹在腋下,声音压低了半分:
「你之前问我那些邮件是不是真的嘛,我该给你的都给你了,我哥到底是不是人格分裂,你有试探的方法你倒是赶紧用啊,你也不给我个准信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但余闹秋的表情像是一件上了釉的瓷,脸上密不透风。
「所以你最近到底有没有见到他本人,」贺元冲索性把话挑明,「他有没有……」
「你希望他有,还是没有?」
「这不是我希不希望的问题……」
贺元冲就事论事道:
「闹闹,如果我哥真有精神病,那我感觉将来我在我爸那儿兴许还有几分翻身的余地,山海旗下多少产业啊,总不能完全交给一个精神病去管理吧?现在你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既然有本事验个真伪,就该赶紧去试一试啊,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余闹秋没有立刻回答。
女人将规划图还给这位有些情急的合伙人,她转身走到平台的边缘,望向远处海滩上,正被机械来回碾压,留下一地狼藉的细沙沟壑。
再远一点的地方,海水的颜色介於灰蓝和土黄之间,像一池搅浑了的泥浆,几艘挖泥船停在远处,烟囱里冒出稀薄的黑烟,被海风吹散成细缕缕的灰。
「元冲……自打我跟你合作以来,你觉得贺天然他像个病人吗?」
「他……呵~」
贺元冲无奈一笑,面对这个问题,他上一秒的心急,好像都缓下来了不少,只是情绪却随着说出的事实而渐渐上扬:
「说实话,如果不是那些邮件,这句『精神病』只可能成为一句我骂他的脏话,在此之前我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因为哪有一个精神病他妈的玩的一些阴招比他妈的正常人还脏的?两千万啊!我他妈还赔进去两块地!临了知道了事实,发现我他妈竟然是被一精神病给讹了?操!」
他越说越是气急败坏,说完兀自点燃一支烟,几个路过的工人见状都加快了步伐,生怕惹着这位公子哥。
「这就是了……」
余闹秋扭过头,看向贺元冲继续追问:
「那元冲我问你,就算你哥是个『人格分裂』,但是他在你与你家人面前表现的跟个正常人无异,你打算怎麽做?贺叔叔是知道这件事的,如果不是你去翻他的邮箱,莫说你,就算是我这个心理医生都分辨不出来,你又打算怎麽翻身?」
一口烟吸进肺里,裹挟着满肚子的郁气吐出,贺元冲已经镇静了下来,当那天陶微让他看完那些邮件时,他是非常兴奋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他就是不敢抓下来一个撑开了细想,因为就如陶微在耳边的提醒与此刻余闹秋当面的质问,一个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的精神病患者,这跟正常人有什麽区别?
他除了等贺天然主动犯错,他还有什麽机会?
见贺元冲只是抽菸,沉默以对,余闹秋的心沉了几分,她又问:
「你跟谢妍妍那头怎麽样了?」
贺元冲一怔,打着一个没什麽说服力的哈哈:
「快了快了,这不是工程进度都耽搁了嘛,等追回来,我没什麽事儿了,好好跟她谈谈。」
余闹秋没有继续逼迫,她心里明白,贺天然的情况一直这麽持续下去,贺元冲只要守株待兔,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但是,女人自己等得起吗?
本来,如果贺元冲这时再果断一些,做点什麽,余闹秋都会将昨夜贺天然的情况告诉他,但是现在……
余闹秋的思绪很乱,昨夜,贺天然第二次苏醒後对自己说的一些话,一个词一个词地在她脑中闪过——
雪山、陌生人游戏、恶作剧、轮回、还有什麽夙愿之类的东西……
这些字眼,就像是一副拼图,没见过完整模样的余闹秋,不知道要从何开始拼凑这些东西。
但她能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贺天然,好像把自己……
认错了。
「……」
可这不要紧,因为有些东西她就算再看不明白,也能感受到目前的自己,在贺天然心中,占据着一个比较……特殊的位置。
这或许,是自己摆脱贺元冲的一条活路?
「你抄给我这些邮件,是全的吗?今年三、四月份的记录好像很少。」
余闹秋佯装若无其事地问着。
贺元冲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变,解释道:
「那段时间他为了演戏,把自己憋在家里哪也没去,怎麽,你是想到了什麽吗?」
余闹秋略感失望:
「没有。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要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病,最好把病历看全,否则断章取义,诊断的结果就很模糊。」
「那你现在看完先前的邮件,有没有什麽大致的结论?」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