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伞剑相触的余波,都被他有意识的用伞身巧妙引偏,将狂暴剑势尽数卸向两侧。
数息过去,二人已交锋不知几合,身前碎石烟尘乱舞,气劲四处乱窜,毫无立锥之地。
偏偏江燃身后三丈之地,分割出了一片安宁的真空地带。
燕玉情就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
她看见江燃动静之间挥洒而落的鲜血,以及青衫分明变色的袖口。
虽然完全看不清两人交手的细节,但从江燃左支右绌的状态中,不难判断他正在慢慢被李崖山逼入绝境。
那双桃花眼早已红透,却紧紧咬住樱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怕他分心。
金青二色气劲在伞面与剑锋交汇处收缩迸裂,刺耳轰鸣声中,冲击波如海啸一般炸开!
燕玉情嫁衣上金线绷断,青丝翻飞狂舞,裙摆猎猎作响。
江燃纹丝未动!
硬是撑着心种的不堪重负,用三成气劲,将一位堪称摸到武学极致的抱丹真人,挡在了燕玉情身前。
李崖山剑势越来越快,却并不散乱,反而愈发凝练如一。
剑芒从最开始的三丈,渐渐收束为一尺,剑锋所指,再无半点冗余。
每一剑都并非有意为之,却分明精准到了极致,在丹心映照中,毫厘不差地斩向江燃气劲最薄弱的节点。
江燃察觉到了这个显着的变化。
梅花三十六剑的套路已经彻底消失,李崖山出招不再拘泥于剑招套路,而是化繁为简,领悟到了剑之法的真意!
江燃心底微凛,感慨李崖山天赋之高,竟在今日战斗中,接二连三的顿悟。
也不知燕玉情在其心中,到底是何等分量的执念,才能一朝斩断,便能窥见返璞归真之道。
铛!
伞尖又一次相撞,问情伞上星光略显黯淡,伞骨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江燃面色如常,却知晓问情伞已濒临极限,毕竟前身是纸伞,哪怕以黑晶石填充,也有些过于脆弱。
再这样硬撑下去,且不说他体内九劫气劲会不会耗光,问情伞也未必能够撑得住。
就在他察觉到李崖山气机陡然一滞,准备趁势破了他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时。
李崖山剑势忽然停了。
青崖剑低垂,剑身嗡鸣消弭,丹劲竟以一种倒卷之势,尽数回流。
山顶广场莫名静默下来。
李崖山缓缓闭上双眼,丹劲颜色变得愈发纯粹。
他周身威势如潮水退去,丹劲流转的频率越来越慢,直到趋近于停滞。
然而每一次波动,都引得方圆数十丈天地,跟着颤动一次。
江燃眉心微蹙,这并非力竭之态,反而有种极度熟悉的感觉。
“这是……”灰袍老者看着眼前渐渐散去的烟尘,难以自制的后退两步,眼中只剩下骇然。
他话音未落,李崖山慢慢睁开了双眼。
眼底的偏执和癫狂,乃至于杀意全都荡然无存。
唯有一片澄澈清明。
李崖山缓缓平举青崖剑,丹劲全部收敛,只剩下剑尖米粒一般的金色光点。
那光点和先前的数丈剑芒相比,渺小的几乎难以察觉。
却令得山巅风停,云止。
半空中的碎石、裂帛和尘土,全都漂浮在原地,停滞不动。
整片天地,似乎都被剑尖上这一点金芒凝固。
距李崖山最近的三位抱丹,体内罡气完全失控,双腿发软到近乎要跪伏在地。
即便是广场边缘的数十位宗师,也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袭来,全都不由自主的低垂着头。
白衣女子也在广场边缘,身体虽也在止不住的颤抖,但勉强还能挺直身躯。
她出神的看着那一点金芒,心神颤栗到无以复加。
江燃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问情伞柄,神情略显复杂。
他很清楚那东西是什么。
“天地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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