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驱使身旁的老太监,秦王朱谊漶亲自伸手接过,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信不长,但内容很重。
延安府保安县灾民两度冲击县城,哄抢粮铺及县衙粮库;平凉府华亭县刘家洼全村六十七口人染疫灭绝,周边数村已出现病患;朝廷批复的三十万两赈济银和十万石粮食尚在调拨途中,最快也要一个月方能运抵...
朱谊漶一行行看下去,面上波澜不惊,但心情却愈发沉重,尤其是看到韩王朱亶塉捐粮二十万石、捐银四十万两的部分,他的视线停顿了两息,随即继续往下扫。
信的末尾,梅之焕的措辞很直白,韩王府财力有限,恳请秦王殿下施以援手,共纾国难。
呼。
长舒了一口气,秦王朱谊漶将信函放在茶案上,用茶盖轻轻压住,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韩王倒是难得大方了一回。
对此,陕西巡抚孙传庭没接话,但却朝着平凉府的方向微微拱手。
不管这位韩王爷是出于何等原因方才慷慨解囊的,但那钱粮却是实打实,做不了假的。
孙巡抚,本王就直说了。
梅之焕的信,本王看过了,陕北那边的事,本王其实也略有耳闻,灾民抢粮也好,华亭的疫病也罢,确实骇人。
但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秦王朱谊漶将两个字拖得很长,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巡抚大人这两年在西安搞的那个清屯充饷,想必也不用本王多提了吧?
靠着清屯充饷,巡抚大人没少筹措钱粮才是...
来了。
孙传庭早就料到这位精明的老王爷会拿这件事说事。
所谓清屯充饷,说白了就是清查各地卫所的军田。
按照大明祖制,卫所军户自有屯田,平时种地养兵,战时披甲上阵,可两百年下来,军田被各级军官和地方豪强侵吞得七七八八,军户沦为佃农,卫所名存实亡。
他自打到任之后,便在天子的支持下,在陕西各府大刀阔斧地查田清亩,把那些被私吞的军田统统追回来,所得产出充作军饷。
这一刀砍下去,得罪的人太多了。
西安城里的富商、士绅、退休的官僚,谁手底下没有几百亩来路不明的田产?
而秦王府,是最大的那一块。
过去百余年间,秦王府名下的庄田,有相当一部分就是从卫所军屯里过来的。
有些是历代秦王主动伸手拿的,有些是地方官献媚送的,还有些干脆就是王府的管事和长史暗中操作的,总之到了朱谊漶这一代,这些田产已经混在秦王府的家底里,分都分不清了。
虽然迄今为止,孙传庭还没有动秦王府的田,但清查的范围已经逼到了王府的势力边界,这让袭爵近四十年之久的秦王朱谊漶十分不满。
自打太祖朱元璋建国以来,他们秦王一脉便在西安这地界扎根发芽,莫说区区一位陕西巡抚,即便是当年的成祖朱棣,尚且不敢对他们秦王府咄咄逼人。
孙传庭把手伸的太远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