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谊漶抬起头,盯了孙传庭好一会儿。
他跟眼前的孙传庭打了将近两年的交道,知晓这位封疆大吏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这个性子放在官场上容易得罪人,但放在眼下这个局面里,反倒让人觉得可信。
他明白孙传庭的言外之意:只要他秦王府出了钱粮,孙传庭便会在天子面前说话;若是无动于衷,那清屯的刀迟早落到秦王府头上,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巡抚大人要多少?
虽然年事已高,但朱谊漶终究袭爵近四十年,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不过喘息的功夫便判断出了利益得失。
粮四十万石,银五十万两。
孙传庭微微眯起眼睛,低沉的声音中却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坚决。
什么?!
韩王才出了二十万石!
即便知晓眼前的陕西巡抚必然会趁机狮子大张口,但朱谊漶仍是拍案而起,不可思议的咆哮声随之在偏殿内炸响,引得在殿外来回梭巡的侍卫们面面相觑。
韩王府的家底跟秦王府没法比,殿下心里有数。
朱谊漶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蝉鸣声一阵紧似一阵。
就依孙巡抚的。
正如眼前的孙传庭所说,他秦王一脉虽然先后了六次,甚至他这个秦王的位置,都是因为长兄无子而逝落到他头上的,但秦王府的财富却与稀薄凋零的血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至如今,就连他这位袭爵数十年的秦王,都说不清楚秦王府名下究竟有多少土地,他只知晓粮仓建了一座又一座。
王爷英明,另外下官还有一个额外的请求。
你说。
秦王府在西安城内有三处药铺,下官想借殿下的药材,调配一批防疫的药物,随赈粮一起运往华亭。
虽然华亭县的尚未出现扩散的情况,但正所谓有备无患。
药材这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闻声,秦王朱谊漶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药材的事,让长史去跟你的人对接。
有些事要么就不做;要做,便要做的彻彻底底。
想到这里,秦王朱谊漶便若有所思的朝着窗外的方向低喃了一句:孙巡抚,本王这些年抄了不少经,最近在抄的是《地藏经》。
里头有一句话,本王深以为然。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本王度不了众生,但求这笔钱粮,能少死几个人。
一语作罢,也不待孙传庭有所反应,秦王朱谊漶便在身旁老太监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离开了偏殿。
他知晓,自己的这番决策日后必然会招来秦王其余宗室,以及西安城中其他富绅豪商的不满和声讨。
毕竟孙传庭平日里清吞充饷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但碍于孙传庭背后有天子撑腰,这些人也不敢轻易与其撕破脸皮,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这位秦王与孙传庭。
可如今,自己却是主动选择了,料想日后在西安城中的话语权也会随之下降不少罢。
殿下深明大义!
望着秦王朱谊漶渐行渐远的背影,陕西巡抚孙传庭满脸郑重的躬身行礼,心中盼望韩王府和秦王府的慷慨解囊能够将陕北的扼杀在萌芽之中,不至于波及更多的府县,影响到更多的军民百姓...
想到这里,孙传庭的呼吸便是一促,猛然将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投向殿外,脸上泛起一丝惊恐。
在这疆域广袤的西北地区,饱受天灾人祸之苦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些勤劳朴实的百姓们,还有那些在河套平原上蠢蠢欲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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