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驾驶舱。”
“我去跟他说几句。”
水哥没拦。
刘龙飞上驾驶舱见潘船长。
潘船长一见刘龙飞就把事情倒了出来:他自己一辈子守着这条船,不接黑活,今天这事是水哥背着他做的。
船尾舱第二排集装箱里塞了十几号人,活的,不知道哪来的。
他要求把这只集装箱卸下去船才能开。
刘龙飞听完没立刻回。
他去了尾舱看那只集装箱。
水哥跟在后面。
集装箱外头看普通。
刘龙飞让水哥开。
水哥犹豫了一下,这事现在已经盖不住了,他只能开。
集装箱铁门一打开,一股酸臭从里面冲出来。
集装箱里的人见到外面突然亮了,没敢动。
一时间没人说话。
刘龙飞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里面是十几号男人,年纪从十八九到五十多。
所有人都瘦、脏、眼神发直。
靠门那一头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坐着,身上是一身脏衣服,但是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是清醒的。
靠后一点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瘫在另一个人腿上,脸色发白,明显是脱水了。
刘龙飞往后退了两步,让水哥先把门关上。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刘龙飞问水哥。
水哥没法不答。
“……西港那边塞过来的活。”
“塞过来送哪。”
“……运到深海,沉海。”
刘龙飞没立刻接话。
他想了一下。
这群人既然是要运去沉海的,怎么现在还活着?
水哥看出他心里的疑问,自己解释。
“我每天都安排人送水和送吃的过来……如果人死了,尸体在集装箱里捂几天臭得没法处理,所以到深海点之前要让人活着……沉了之后人在海底也无所谓。”
刘龙飞点了点头。
港务这边过来的几个人里有一个叫阿雷的。
本地高棉人,做森莫港码头工头的二把手,跟刘龙飞做事有一阵。
阿雷这一阵港里几个新落成的库房还在做内部装修,工人数不够。
阿雷凑到刘龙飞身边,压低声音。
“龙飞哥。”
“嗯。”
“这群人留下来做苦力呗。我们这一阵库房那边人手不够,刚好。”
刘龙飞看了他一眼,没答。
水哥听到这话脸上松了一下,这是个出口,他立刻接上。
“刘先生,这一船人我送到沉海点也是沉。如果刘先生这边愿意接,我可以跟西港那边交代:船在路上出了事,集装箱没了。这话西港那边可能会查,也可能不会查,但是查的代价对我来说不算大。我这边愿意给森莫港一笔钱,把这群人留下来。”
“多少。”
水哥心里飞快算了一下。
“十万美金。”
刘龙飞没立刻回。
十万美金对森莫港来说,不算是什么钱,但是他在心里转了一下。
第一,这群人是谁他不知道。
但水哥说的“狄总”,是大子集团那边的人。
他们在西港被装集装箱送出来沉海,是大子集团内部的事。
留下来做苦力,等于把大子集团的麻烦接到自己头上。
第二,水哥这个人靠不住。
水哥说“船在路上出了事,集装箱没了”,这个谎话能不能撑得住要看西港那边查不查。
一旦西港那边查到这群人在森莫港,森莫港就成了大子集团的对头。
第三,这群人留下来做苦力,跑了一个怎么办?泄漏风声怎么办?港里多了这十几号来路不明的人,往后是隐患。
刘龙飞抬头。
“这些人我不要。”
水哥脸色变了。
“刘先生……”
“我说了我不要。”刘龙飞重复了一遍,“你这一船人是西港那边的事,不是森莫港的事。森莫港不接这种活,多少钱都不接。”
水哥还想说什么。
刘龙飞没给他机会。
“船修好了你开你的船。集装箱里的人怎么处理是你的事,跟森莫港无关。但是……”刘龙飞停了一下,“你要是敢在森莫港耍什么花招,我就让你出不了海。”
水哥沉默了一会儿。
“是。”
刘龙飞从船上下来。
水哥目送刘龙飞的巡逻艇离开船边。
他在甲板上抽了一根烟。
烟抽完之后他走回二把手的小舱,在小舱里坐了一阵。
潘船长那一关他过不去。
船长今就不会开船,除非集装箱卸下去。
森莫港不接。
运回西港不可能,回程要好几天,潘船长这一路上不会安静。
剩下的法子只有一种。
把集装箱里的人弄死!
然后用小快艇把尸体运到深海某个点,沉下去。
船上没人了,集装箱空了,潘船长就能开船。
他可以骗潘船长说集装箱里那些人在某个时候被森莫港派人运走了。
潘船长怕事,不会追问。
这种做法风险也有。
快艇出港和回港都会被森莫港的港务记录,但水哥赌森莫港不会主动管太多事。
水哥从舱门口出来,叫上他自己带的那两个手下。
“备一艘快艇。”水哥说,“今天晚上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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