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张希安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冷,“我要是只想图安全,当初在青州,就该老老实实听成王的,或者干脆辞官回家,种地去。”
上下没接话,又扔了颗豆子进嘴。
张希安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几个流民蹲在墙角,缩着身子,眼巴巴地看着马槽里正在吃草料的马。一个年纪大点的,手里拿着个破碗,想上前讨口水喝,又被驿卒挥挥手赶开了。
那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麻木的,认命的。
张希安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上下。
“贪官污吏杀不尽。”张希安慢慢说,“这话没错。我去查,去抓,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可能今天抓了一个李茂,明天又冒出来一个张茂、王茂。可能我查得狠了,触了霉头,真像你说的,被人落井下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停顿了一下。
“可要是因为怕这个,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那我这官,当得还有什么意思?我当初进公门,是想做点事的。不是想混日子,更不是想当一把别人手里的刀,指哪砍哪。”
上下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所以,”上下问,“你还是要查?哪怕知道前面可能是坑,也可能白忙一场?”
张希安端起茶碗,把里面剩下的苦茶一口喝完。
碗底有点茶渣,他晃了晃碗。
“终归是要去试试的。”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落井下石就落井下石吧。至少,我试过了。”
他说完,把碗放下,站起身。
“歇得差不多了,走吧。”
上下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走到驿站门口,张希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几个流民。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走过去,放在那个拿破碗的老人手里。
老人愣了一下,赶紧磕头。
张希安扶住他,没让他磕下去,转身走了。
车队重新上路。
张希安坐回马车里,没再闭眼。他撩开车帘,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田野、村庄、山林。
天阴沉沉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在空中打旋。
要下雨了。
张希安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
他想起离开青州前,鲁一林给他卜的那一卦。
大凶。
主刀兵、背信、困局。
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困局”是什么意思了。
新帝的猜忌和利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势力,还有这怎么也除不尽的贪腐痼疾……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罩在里面。
可他不想认。
也不想逃。
马车颠簸了一下,他伸手扶住窗框。
手指碰到木头,触感粗糙,结实。
他握紧了拳头。
车队在官道上继续前行,车轮声,马蹄声,混在风里,传出去很远。
路还长。
但张希安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往哪走了。
查。
一路查下去。
能查多少是多少,能办几个是几个。
至于后果……
他看向窗外氤氲的天色,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爱咋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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